行宫避暑?
长寿面里搁的灵菇夹在筷子上,准备送入他嘴中,临到他唇间,被我逗弄一回又挪开,送到小女儿承婹嘴里。
他笑了笑,钺贵妃是要为众人谋福?
我严肃认真起来。
若臣妾亏欠了皇上,皇上会待臣妾怎样?
若有亏欠,该如何相看到老?
忆起来进宫二十载,磕磕绊绊无数,与他互相包容和扶持走到此步,娃娃都大了,皮得和我小时候一个模样。
那便互相亏欠。
伏夏将至,朝局不稳。爹爹作为户部尚书,为边关大军统筹军费和军需,大军后勤出了娄子,漠北战事我军战败。
边关连年征战不休,民生国力疲倦,朝廷出和亲之举,边关着令在行宫接见牧人的和亲使者,以及他们的和亲公主。
爹爹被贬下狱,母家败落。合宫里传言揣测,我的女儿承婹会嫁去漠北,为此次兵败赎罪。
行宫里,见到了闻月公主,还有她的夫君西蜀关内侯和她的两个小儿。原是关内侯被派与漠北领兵打仗,此次回朝受皇上的意,一家人在行宫团圆。
承婹认床,行宫里睡不好,我陪着她和承瑀,摇扇纳凉。
承瑀问我,母亲,妹妹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多日来的忧心挂念在儿女面前藏起来,他这一问,我再也藏不住了。
母亲也不知道。
妹妹才八岁,母亲求求父皇好不好。
一个月后,接见和亲公主和使者的宾宴上。
和亲公主嫁与承珣皇子,禁足结束,复出朝堂。
合宫里的老人,宣嫔晋妃位,其女承媙公主,芳龄十六,前往漠北和亲,缔结百年之好,
爹爹狱中自刎谢罪,母家退出朝局。小女儿承婹与闻月公主长子定亲,等到小女儿到了及笄的年岁便嫁去西蜀。
数月来悬而未决的事情顷刻间尘埃落定,而我,依旧是合宫里身居高位的钺贵妃。
晨起,宫人替我梳妆,问我要不要拔掉白头发。
我照了照镜子,眉眼间增添了不少细纹。打趣说,行宫可真不是个好地方,数日便让我老了十岁般。
外头院落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阳光透过门窗照在屋内,静谧一如往日,昨夜宴席的欢声笑语了无影踪。
起得早了,让宫人备了竹篮子准备去荷湖采莲子。
那人早早地等着我去,见我来了,屏退左右。
清凉的微风盘旋,荷叶微微荡漾,眯了眼睛。
臣妾让皇上为难了。
钺儿,出宫去罢,去感业寺。一年后,朕接你回来。
以为是把我漏掉了,仿佛与我无关,那些决定我命运何往的事情。
求皇上,钺儿是家中独女,深居宫闱,母亲已无依靠,求皇上慈悲,钺儿在此谢过。
近侍来禀,说阮嫔有孕。
阮嫔,他的新宠。
新鲜莲子剥了满满一篮却不自知,宫人叫我也无应,按住我的手才做停。
手指甲溢出了血,宫人说叫太医。我不理,眼泪滴在手间鲜血,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看不清绿悠悠一片景色。
回宫,嘱咐膳房的宫人做好莲子羹送去给他。
给娃娃们也端了莲子羹沁凉解暑。我坐在门檐上,手撑着下巴,看娃娃们在院子里的桌椅前一人一捧小碗吃。影影绰绰的瓷器声回荡在寂静院廊,这样热的时节我竟觉得有些冷。
娘娘,这一逐出宫,要回皇城可就再难于上青天了,两个小主子娘娘可要早做打算啊。身边的宫人提醒我。
圣谕只说是出宫修行一年,承瑀和承婹日后必定要回生根的地方,这也是他的孩子,总归不会将孩子们和我一样看待,我是个弃子,弃子无用。
嘉始三年伏夏,皇上下令,钺贵妃自请出宫修行于感业寺,为漠北战死沙场的将士祈福超度,为期一年。
直接从行宫去至感业寺,两个娃娃也被我带走。
母亲,父皇会来看我们吗?
母亲日渐消瘦,父皇也不心疼了吗?
母亲,我饿。
我紧紧抱住承瑀和承婹。
乖,等到了感业寺,母亲给你们做好吃的。
到感业寺的第十日,便是乞巧节。
有小沙弥传信,说我母亲没了。
起身往大殿上香,眼前犯黑,下身忽然湿润,闭眼前,素衣布衫血迹兀显。
梦中小儿女们在唤我,在哭泣。爹爹在一旁看着我,娘亲说要随父亲去了。
忽而他出现了,如从前那样,站在那里,等我靠近。
初见钺儿时,朕印象格外深刻,抱着朕不撒手酣睡,嘴里念叨着朕是香饽饽,要把朕啃个干净,那时钺儿可知是朕在身旁。
梦里他莞尔一笑,却不得靠近。
安息香沁人心脾,醒来娃娃们果然守在我身边。
原来,我小产了。
>>>点击查看《凤还巢:朱墙内她人间清醒》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