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醒来,已是夜色深沉,天边有丝丝凉雨,淋在身上也有一二风雅。我欲回宫,却怎么也找不到路,兜兜转转,却走了出来,在河畔芦苇丛中听到有人说话。
还是那群世家子,在阿璠面前恭谨良善,却在无人之处卸下了伪装。
此地甚是偏僻,若有人来也会发出声响,只我军旅多年,曾亲自作斥候勘验地形,打探军务,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并不费力,听他们一句一句毁谤我,言辞之间,很是不敬。
「那昌华郡王倒是好脾性,可惜有这样一个姊姊,却也难过。」
「可莫要提她,把我们闺阁女儿的脸都丢尽了。」
「好妹妹,你莫怕,他孟氏得位不正,我们俯瞰天地无愧于心,又何惧哉。」
「那女子空有一身蛮力,二十五六还未出嫁,公主之尊又如何,谁能要她?」
「常年军旅,怕是早就坏了清白。」
「呸呸呸,这浑话也是能当着女郎的面说的?都是相近叔伯的千金,也不怕腌臜了耳朵?」
「哎哟,小生无状,请小姐勿怪。」
是他们了。
他们的父母自是宠辱不惊,只这些子弟,正是热血沸腾的年少时候,面对我这强权压迫的恶毒女子,自然有口直言。
若他们能在大庭广众评论我,或是当着我弟的面评述,倒也有几分坦荡。只是夜深无人,却在此地低声议论,平白引人厌恶,落了下乘。
我大约是饮了鹿血,身体正热,将那卷刃的短刀掷出,不知击中了哪个世家子弟的高贵身躯,惹得痛呼不止。
其余人觉出不对,纷纷逃窜,唯独那人,许是无法行动,仍旧叫骂:「贼人,你可敢现身?我乃世家子,你这贼人安敢伤我?」
捂着发烫的额头,我走了出来,夜色深沉,我也是看了许久才看出短刀稳稳插在他的小腿上,用我本就一团糨糊的脑子想了一会儿,便如拎鸡仔一般将他提起。道:「吾乃秦国公主。」
他霎时间抖如筛糠,连句完整的话都叫不出来。我命他跟上我的步伐,带我寻路回宫,他不敢不从,低眉顺眼为我引路,只是小腿疼痛,刀刃未出,鲜血汩汩而出,可慑于我的淫威,不敢多言,连因疼痛产生的抽气声都能免则免。
其余世家子跑得慢的也被我留下两个,见此惨状不敢搀扶,瑟瑟发抖跟在我身后。我也并非有凌虐之好,便让他们相互搀扶而行,待到陛下居所,却见陛下身旁得宠宦官高量衡在外踱步,看着颇有些焦躁。
高量衡因着做事沉稳才被选入父亲身边,何故如此?
见我来了,高量衡匆匆下来,行礼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我命他起身,他见这三位世家子惨状,又见我形容狼狈,大为吃惊,还未说什么,我便问:「大监在此何事?」
高量衡便不再问,只命人将那世家子带下收拾伤口,又低声问我:「殿下可曾与东宫起了冲突?」
我点头:「起了。」
「您冒犯了东宫?」
「对。」
「哎哟,殿下,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形容凄惨,被几位郎官看到了,事情闹大,如今陛下在殿中等您呢!皇后娘娘觉得不对,让奴婢出来找您,也让您有个准备。」
我点头微笑:「有劳大监。」
我并未收拾,入了殿中。
殿内倒有不少人,太子已经整理干净,重新换了玉冠,只是被我削掉一缕头发,还有打在脸上的伤是如何也消不掉的。
我纳头便拜:「见过陛下。」
陛下问:「吾儿何故晚归?」
「臣射中一头鹿,甚是疲累,浅寐片刻。」
陛下的脸色如何我看不到,因为我还低着头,直至他命我抬头回话:「你兄长的伤是你打的?」
我道:「是!」
有臣子斥责我:「殿下此举,可是臧害储君,居心叵测。」
陛下不去理会,问我:「为何?」
我道:「臣不明,太子对此事如何言说?」
又是那臣子:「太子是苦主,却又要让殿下威逼吗?」
我笑,他们太子看不起女儿家,如今在自己的臣子口中被女儿家威逼恫吓,果真世事殊异。也不知那清白太子心中又作何感想。
我直视太子,他忌惮我,我偏要同他作手足情深的兄妹,语气亲热道:「阿兄,你为何不说出我同你究竟有何龃龉,惹得自家兄妹大动干戈呢?我和阿兄可是一母同胞相互扶持,今日阿兄怎得不解释,却要让阿妹枉担恶名呢?」
我头昏脑涨,面色通红,方才回来的时候便知自己烧得不轻,可如今满堂的圣人臣子都无人注意,若是从前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如今却也难过,心灰意冷,不欲多言,连太子说了什么也没能听清楚。
陛下从长阶而下,问我:「你可知错?」
我耳中嗡鸣不止,压根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强撑着说:「臣无错。」
我大概是拂了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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