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生辉。他岑寂地抽箭、搭弓、瞄准、松弦,一支、一支、又一支的箭从他的手中飞出去。院中早已散落无数支箭,而他却似乎不知疲惫。
我在院中站了许久,几度想要开口却几乎发不出声音。直到小遇发现了我,他吓了一跳大惊失色。
「小……小先生……」回过神来还是选择先向我行礼。
我哑了嗓子压下心中悸动漠然开口:「亥时已过,为何不睡?」
「学生……睡不着,想多练会。」
「白日分明已经练过,为何还要晚间加练?就因为这个所以才耽搁了白日的训练是吗?」说着我又控制不住情绪激烈起来。
小遇惶恐地低头认错:「先生不要动怒,小遇今后再也不会耽误白日的练习!」
果然,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我白日留给你的练习,你已然完成并且已经完成的很好。为何还要如此用功?」我攥紧了拳,止不住地心疼,这傻孩子一定是听到了我与殿下的交谈,于是每日夜间偷偷练习,所以到了白天才会精神不振无法完成训练。
但我嘴上却仍咄咄逼人:「你是觉得,我年纪尚轻资质不够,给你布置的功课太过容易耽误你成为神射手,我够不上做你的师父,所以你才要在夜间自己加练是吗?」
「学生没有这个意思!」小遇急切起来。「我……我……我只是不想在春蒐上丢你的脸……」
果真是这样……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颓丧的坐下。我想起我曾经做得那个梦,梦里他说我是他的月亮,是他的半条命。我不知道那个梦是真是假,可是我很害怕。我是他的庶母。他却为了我,他顶撞父母、拒绝皇帝赐婚、新婚之夜抛下自己的皇后,拒纳嫔妃空置后宫十几载,一生无嗣。最后他落得个英年早逝,我落得个毒酒一杯。
这一次……这一次,我与他又会有着怎样的结局呢?又想有着怎样的结局呢?
「我白日里才说过,绵绵若存,才能用之不勤。百步穿杨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欲速则不达。春蒐的事,不用你操心。」无论如何春蒐之后我都不能再在东宫待下去了。
然而春蒐还没到来,却先等到了突厥的使臣。突厥内乱之后,突厥王室元气大伤,背后的吐谷浑和西域诸国也开始蠢蠢欲动。突厥可汗无计可施只好向中原靠拢,派出使臣寻求中原庇护。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使臣正是突厥汗王的小儿子,阿史那阿巴。
陛下设宴款待使臣,国宴之上父兄也皆列席间。席间阿史那提及突厥内乱时曾接受过父兄相助,借宴向父亲祝酒,陛下听闻登时就变了脸色。
阿史那阿巴这分明是存心的!刻意选择这种场合告诉众人,父亲同突厥的党争有干系,挑拨陛下对父兄的信任!更可恶的是,他说:「可汗希望与天朝联姻以结秦晋之好。而谢大将军早年曾经救过小王一命,所以小王斗胆向陛下求娶谢家女郎。突厥愿以国礼相待与中原结为唇齿之邦。」
兹事体大事关两国邦交,陛下左右为难只好借故离席。当晚就宣父亲进了宫,彻夜长谈。次日,父亲就将我接出了东宫。
父亲与我言明了其中厉害,身为谢家女儿的我是绝不能嫁到番邦去的,但是突厥有意联姻指名道姓的求娶我,陛下却没有推辞的理由。所以为今之计,就是要尽快为我定下婚约。然而陛下与父亲商讨了一夜,也未想到合适的人选,思来想去唯有太子殿下最合适。不至于委屈了我,也能堵上突厥人的嘴。
我心里一片凄然,原来这就是上一世我被匆忙指给太子的原因吗?难道前世的一切又将重演了吗?
我是绝不能嫁进东宫的,更加不能嫁去突厥。于是我屈膝跪地重重行了一礼。
「父亲!女儿情愿削发为尼。」
6.
宵禁之后,我穿上宽大的斗篷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手持御札从将军府侧门悄悄出发。马车一路向西通行无阻上了御街。进了皇宫,独自面圣。
临行前,父亲曾用宽厚的手掌抚过我的脑袋,这是严肃的父亲在表达他的慈爱。父亲说,「此计若成,则西北无患矣。只是这一去,山高水险。儿啊,千斤重担皆系你一身,望你心存社稷,不改其志。最后你要记住,你是谢家的人,谢家就没有苟且的人。」
我拉住兜帽迎着春夜清冷的晚风,走在宫内幽长的甬道中,脚下的青石在冰冷的月色之下散发着隐隐微微的光泽,似乎预示着我那晦暗的前程,而我的踏出的每一步却都更加坚定。
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起父亲的教诲。这世上有比自身生死更重要的东西,脚下的土地、律法的尊严,自身的职责,家族的荣誉,军人的忠诚,黎民的安康,国家的稳定,腰间的傲骨。我们有朝一日,终会遇见需要用生命来捍卫的东西。
我跪在陛下面前一言不发,呈上我连夜写就的檄文。陛下接过檄文逐字看完,沉默良久,久到大殿之内的空气都开始凝结。殿中很静,静到我能听到我胸内战鼓擂擂。
可陛下长久的沉默使我的心一点点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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