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们都说皇后疯了。
一向贤淑的皇后娘娘在新妃册封之日大闹,是从没有过的事。
我没有疯,我只是急了。
我眼盲已过三载,突然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影,人影的头上清楚地映着一串数字,是那人还能在世上活多久的天数。
得罪了淑妃的小宫女头顶有一个硕大的「一」,第二日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井里。
而鸳儿伺候我梳洗时,我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数字。
我的寿命——只剩三天。
陛下赶来时,我跌在了长阶上,一步踏错就是头破血流。
「好了,朕不纳妃了。」陛下软着声音哄我,以为我是因嫉妒而发狂。
陛下来扶我的时候我难得没推开他,因为除了古怪的数字和极迷糊的人影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就因为我乖顺地靠在他臂弯里,这么大的事他一点儿也没生气。封妃的事也如我所愿,就这么搁置下了。
鸳儿也听说了这事,但她没问我为什么。照旧给我的眼睛上药,蒙上绸缎。我深知自己的眼睛好不了了,但这样鸳儿能宽慰些。
晚上,陛下从身后拥过来,他的脸在我颈间磨蹭,低低道:「流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这样亲密的距离叫我从梦中吓醒,我提着被子缩在床角:「陛下怎么来了?」
「皇后是朕的妻子,朕为何不能来?」
说着,他又要来抱我,我近乎崩溃地求他别碰我,他这才退到床下。
「流光,你是不是还怪朕?」
我听他叹了一口气,顿觉恍惚。位居高位多年,当年多情温润的翩翩公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认为被原谅是理所当然的蛮横人。
「陛下上一次离臣妾这么近的时候,是拿药毒瞎了臣妾的眼睛,臣妾不能不怕。」我平静地阐述。
「这并非我所愿。我当时以为你要背叛我,你要离开我。我……我怕极了,我也很后悔害你这样……」
我觉得可笑,讽道:「臣妾救路阳确实是出自本心,若这是陛下以为的背叛,那陛下没想错。如此说来,陛下是不是不仅不会后悔,还恨不得杀了臣妾呢?」
「为了路阳,你就非要这么和朕说话吗?」
「路阳……」我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陛下毁我双眼在前,而后以此引路阳前来。我只听到路阳笑着对我说「没事」和他重重倒地的声音。
听鸳儿说,路小将军流了好多血,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流那么多血。也不知那爱干净的少年死前可有被拭去满身血污。
我并没有多恨他,只是觉得在他身上浪费力气不值当:「陛下,你回去吧。」
这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若没有人刻意招惹,其实我不会这样难过。
陛下突然倾身过来,亲昵地给我理了理头发,我僵着身子忍耐,听他无奈地叹道:「流光,你怎么不喊我祁铮哥哥了,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叫我,有人情味儿多了。进了宫,怎么什么都不一样了呢?……」
我恍然意识到,他方才没有自称「朕」的几句话听起来确实添了几分人情味儿。但那有什么用呢?鳄鱼的眼泪,也是有毒的。
鸳儿过来给我整理被褥时我才知道陛下走了。椒房殿有几个新来的宫人在怨皇后娘娘没眼色,留不住皇上。我眼睛瞎了,听力总是格外好。
「一会儿我把他们打发到别的宫里去。」鸳儿随了我的性子,对下人最大的处罚不过是调走,眼不见为净。
次日,镜子中我头顶的数字果然又少了一天。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陛下纳李尚书女儿为丽妃暂缓的事传到了我爹的耳朵里。
他进了主殿,关上房门就打了我一巴掌。他骂我拎不清,和个小女儿一样吃飞醋。
若不是朝中还有我的人,着人点了我一句,让我知晓了我爹和李尚书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怕是以为我爹是在怨我心里把傅祁铮太当回事。
我躲不开,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再对他言听计从:「长宁因何而死,爹忘了吗?是李婉瑶让她活活地溺死,尸体都泡得肿胀了。莫说李婉瑶,只要我在,李家的女子一个也进不了宫。」
「薛流光,我生你养你,你身为薛家人,不为薛家筹谋,这是什么态度?」
他闭口不谈长宁,心中也不是完全无愧。
宫里的药很好,我面上的红肿很快地消下去。
鸳儿处理这事颇有经验,陛下带着几盒点心来看我的时候,已无大碍。
傅祁铮仍是讨好的语气,塞了块糕点到我手里:「马蹄糕,你从前最喜欢吃。」
他讨好的,不光是我。他在等我松口。
前朝已经有人施压,为李婉瑶鸣不平了,我这个皇后一时受到了很多非议。念及此,我不由得心叹,这里面,有几分是我爹的手笔呢?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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