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祁铮大怒,抄起砚台就砸在了鸳儿脚边。
天子发怒,鸳儿的身子颤了,但身板笔直,随后拜跪磕头:「求陛下让娘娘入土为安。」
路阳告诉我,守在椒房殿暗处的护卫比往日还要多了。
淑妃说得对,傅祁铮根本就没打算放我离开。
九
我是在一处偏僻的宫墙下寻到路阳的,他换回了一身侍卫服,利落的箭袖,一柄长剑剑光闪烁,耍得神威凛凛。
那意思很清楚: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剑花一挽,路阳耍着帅收了剑,把手背到身后,一步步地踱过来,不紧不慢道:「慌什么!薛流光你看好了,看小爷怎么把你带出去。」
「路阳……」
一块令牌在我眼前略过。
「鸳儿给我的。」路阳道。上前一步抱住我,我被他勒得有点儿闷。路阳好似请求道,「让我试试吧,总好过在这深宫一辈子。」
我微微仰头,只能看到头顶四四方方的一片天,我困在朱红色的宫墙里,外面是万里无云的蓝天、沃野千里的草原,是我曾梦想的地方……
「好,我们试试。」我笑着答应了他。
灵魂离体而不灭,是祁山禁术之力。之所以是禁术,一在术法阴损,代价不明,二在效果未知。
魂魄与肉身融合的时间没有明确期限,醒不来也是极为可能的。
施术过程损耗心力太甚,我和路阳商量好,还是在出宫后再说。
今日是个好时机。在鸳儿的掩护下出椒房殿不难,未知的是出宫门前的那段路。
路阳翻进正殿时,我飘在椒房殿的上空。他刚进去没一会儿,正门突然传来高声的争执声。
我死后,傅祁铮不允许旁人随意地进出椒房殿。今天他分身乏术,不可能出现在此。
我凝神看去,鸳儿拦在外头,一向温和的她寸步不让。
「跟着淑妃娘娘的人呢?主子旁边没人照料怎么行?淑妃娘娘,奴婢送您回宫吧。」
本该出席册封大典的淑妃身着常服,步伐摇晃,不顾仪态地闹,头上珠钗都落了一只,几缕发丝从鬓中垂下。
小宫女抖如筛糖,接连跪下。
「淑妃娘娘醉了,好大的酒气。」
「让陛下发现有人进过椒房殿可怎么好?」
她们的耳语顺着风吹入我耳中。我忙回去寻路阳,他已打开冰棺,见我来了,打着手势问我。
我有些慌,没时间和路阳说淑妃不知怎么来了。
只道:「路阳,若是情况有变,你就丢下我先逃出去。我们大可从长计议。」
路阳没说好与不好,只背起人,出了椒房殿才一挑眉道: 「薛流光,你也忒小瞧爷了。」
我定的规矩,凡是侍奉椒房殿的宫人,死后许归故里。家人可在宫门外等待,收回遗体。
「鸳儿姑姑真是的,大好的日子,偏要在这天送人出去。」
鸳儿安排的两个小太监等候多时,将蒙了白布的身体放到担架上。路阳隐忍不发,任他发牢骚,低声地催促了一句。
另一个小太监道:「别怨了,姑姑的舌根子都敢嚼了。尸体指不定放了多久,再耽搁都要烂了!」
一路遇上的人不多,即便有人拦下,路阳拿着令牌解释几句,也不再多问。
陛下立后,普天同庆,没有人想在这么个日子翻开白布看一眼死人。晦气。
只是快要出宫时,突然涌出一大批侍卫。
直向路阳而来。
路阳藏在袖中的剑一寸寸地拔出,领头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而来:「你小子去哪儿了?」
路阳缩回手,我也认出,这是我刚死那日,来叫路阳去讨赏的侍卫长。
「有些别的差事。」
侍卫长要按例查看,路阳几句推脱不过,眼见再说就要引入怀疑了。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突然冷哼了一声。
语含告诫:「淑妃娘娘央奴才说一句,大人尽忠职守,她记下了。娘娘的事当不当管?大人该是聪明人。」
侍卫长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转而与一人耳语了几句,他还待开口,远处一声高于一声的叫唤传来。
「椒房殿走水了!」
众人脸色皆是巨变,忙朝后宫赶去。
我与路阳也是一惊,他急着前行,我在高处回看了一眼。见椒房殿的上空无端升起黑烟,嘈杂繁忙的人群仿佛也见了影似的,一一地浮现在眼前。
只有那个小太监,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平静至极。
「娘娘,万事珍重。」将人背到路阳背上时,他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路阳抿唇,无意地撇了飘在上方的我一眼:「什么意思?」
「大人多心了,奴才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宫门近在眼前,路阳狂奔起来。我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就快了,我快要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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