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沙、草原的风,都在遥遥地招手。
厚重的朱门缓缓地合上,细碎的光线洒在路阳侧脸,将他的脸衬得鲜活万分。
「薛流光,出来了。」
路阳渐渐地勾起的唇角还未形成一个笑,一道羽箭破空飞来,穿入他的胸口。
「砰——」
我的身体跌落在地,我却顾不上,六神无主地去扶路阳。我不想走了,我真的不想走了,我只想路阳好好的……
——「路小将军流了好多血。娘娘,一个人怎么能流那样多的血呢?」
——「娘娘,您别想了。路小将军,怕是不成了……」
深埋在记忆的片段接连涌出,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可是上天怎能这样呢,它既然将路阳送回来了,我就做不到去骗自己习惯了。
「我没事。」路阳忍耐着痛苦,眼睛都不眨,将箭拔了出来。
「不要!」
却没有一滴血从他胸口流出,我怔怔地看向他,除却额上的冷汗,他面色如常,唇红似脂。
车夫跳下马车,扛着我的身体上了车。与此同时,宫墙上一声厉喝。
「放箭!」是傅祁铮的禁军。
「薛流光,上去!」路阳抽出佩剑,金戈剑风不断,挡开箭矢,「等我。」
我赶上马车,伏在自己的身体一侧。
满脑子都是那个午后,我将路阳抵在墙上,我问他:「动用祁山禁术,代价是什么?」
他始终也没有回答我,直至今日……
「放箭!放箭!」
千万只箭矢射落前,路阳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了上来。他一把揽起我,指腹拭着我的眼角。
「别哭了,我没事。你别哭了。」
「鬼是没有眼泪的,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心口,哄道:「用心,用心就会知道。」
路阳温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脏,无不昭示着鲜活的生命。
可一个活生生的人,受了伤,怎么会不流血呢?
我紧紧地抱住路阳,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消失那样用力,我急迫地问:「路阳,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他顿了一会儿,还是这样答道,「薛流光,等我们成亲了,我就带你去我的家乡。那里的房子依水而建,白色的墙、青砖的路,桥下的小船晃啊晃。秋天的时候枫叶会落满整个院子。那里没有雪,但是我们可以看星星。」
「好。」我没有再问了。
我清醒了二十多年了,我不想事事问个明白了。我也会老的,也会糊涂的,糊涂一些的人比较幸福,不是吗?
我才二十三岁,但我已经很苍老。
第一场初雪下在我们离开的时候,纷纷扬扬的雪花吹进来,落在路阳的头发上,仿佛今生已老。
我在想,如此……也算相伴至白头了罢。
我接过一片雪花,它穿透我的灵魂落地,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看雪。往后我的身旁,会有一个人,陪我看星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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