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们这些人,便有了后来这些事。
但即便如此,羌爻依旧是不合群的那个。
一次归海,勾吴等人相约于酒坊,已然醉成一摊烂泥的勾吴抱着酒坛,戾气十足。
「娘的!羌爻!你……你们是不知道,他当时笑得多邪门,让老子心里一杵。等……等老子!有……有钱了……」
他声音渐弱,「咚」地一声倒在了案桌上,其余人强撑着一丝清醒,笑着推他,含糊道:「什、什么!你说……说完,老子也……嗝……看不惯他。」
那时平四就已认清,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小渔村依旧将这少年视为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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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四走后,床上的少女悠悠转醒,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去寻羌爻的身影,四野空茫,唯有一舱清寂星光,窗板在海风中轻晃,发出「咯吱」怪响。
她惊慌地张了张嘴,试图出声,喉咙里只滚出一片极小的呜声。
他丢下自己了?像族人那样?
小鲛人从床上翻下身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向外走去,甲板上一地清辉,唯独不见人影,腥咸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四处张望,如同被遗弃的小兽一样。
羌爻回来时,便看见她这副模样。她穿着他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童一般,衣袖挽起,堪堪露出一截皓腕,一头发蓬松着,可怜又无措。
他好笑地歪了歪头,喊住她:「你在干嘛?」
少女闻声,偏过头来,在瞧见他的一瞬,眸中一亮。她笨拙地跑到船边,欲跳下去,却被这高度吓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真笨,羌爻想。他伸出双臂,挑了眉看她:「跳下来,我接住你。」
少女乖巧点头,向下跃去,轻似蝶般,扑向他。羌爻稳稳托住她的腰身,将人捞在了怀里。
哪承想,她一被他抱住,就吧嗒吧嗒掉下泪来,泪水变成透亮的珍珠落在海滩上。羌爻瞬间冷了神色,一把将她按在胸前,沉了声:「不准哭!」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准她哭?她的眼泪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于是,小鲛人自作主张,小心试探着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吧唧将脸埋了进去,哭得更是投入。
羌爻蹙起眉,感受着胸膛处清浅的呼吸,怪异道:「喂!你在哪里哭?」
她闻声抬起脸,睫毛上挂着清亮泪光,眨眼间,有泪从眼角滑落。
适时,身后忽有吟唱声响起,羌爻低下头,从她眼角含住那颗欲坠的珍珠,抱着她,警惕地背过身去。脚下内力一震,将地上的珠子全部扫进了海里。
一个渔夫背着网,轻哼小调,从背后悠闲走过。他斜眼打量着海滩边腰窄腿长的少年,叹他身材遒劲,又走过了一些,才看见他怀里还搂着个女子,少年低着头,像在拥吻一般。
渔夫瞪大了双眼,停住哼唱。
他探长脖子,想再看几眼,却见那少年凌厉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如钩子般,沁着冰冷的杀意。渔夫心下一慌,脚上生风,窜得飞快,瞬间便没了踪影。
羌爻转头,拍了拍小鲛人的背:「下去,不想抱你了。」
她虽然轻巧,但怀里的珠子膈得他难受。他想赶紧掏出来,丢进海中。
可看她委屈的脸色,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般,羌爻难得忍耐着,又将她在怀中揣了会儿,觉得捂得差不多了,便弯腰将她放在了海滩上。
他伸手去摸胸前衣襟,掏出几颗盈亮润泽的鲛人泪来。显然,比先前见着那两颗品质更好。
小鲛人期待地盯着他的反应,等着他的夸奖,却见他面不改色,伸手一丢,珠子咕咚几声落入海中。
少女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指了指海面。
「你让我去捡回来?」羌爻抱臂,好笑地观察着她。
她点了点头,又蹭了蹭他的手。
羌爻低下头,凑近了些,恶作剧般:「不——去,要捡自己捡。」
小鲛人皱着眉,有些纠结。她迟疑片刻,用那双净白的脚丫子踩了踩水,作势要往那海里淌去。
羌爻勾住了她的衣领,轻易便将她提了起来。他平静对上她迷惘的眼,悠悠说道:「若有人知道你是鲛人,又能流出这样的眼泪,便要将你抓了去,像那日的鞭打或是……」
「抠出你的眼睛,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果然,如此一说,少女目露怯意,轻颤着睫毛,连连摇头,仿佛在说不捡了不捡了。
可他还要吓她,又讲起一件往事,说那南国有一位鲛人被捕,被生生割破了声带,终日囚禁在牢笼中,被辣椒灼烧眼睛,流出眼泪,取悦着达官显贵。长此以往,直到这鲛人再也哭不出来。可贵人们见他貌美,又将他当作禁娈,欺他辱他,最后折磨至死……
他还欲往下说去,小鲛人却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唇上是她掌心微凉的温度,鼻间有她身上清浅的体香,羌爻眸中水光一漾,弯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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