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我实在是倦了他这个态度:「你不愿和我说楚臻,我就亲自去问她。
「你知道的,我总是说到做到。」
他沉默许久,终于松了口:「其实我救了她两次。
「第一次是我带兵赶路时,看见街上土财主在强抢民女,我看不下去,于是把土财主打了一顿,嘱咐她日后小心些。她满心欢喜,还把珍藏了许久的平安符送给我,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归来。
「那姑娘就是楚臻。
「……我第二次救她,是在凯旋时,我看见有人跳河。我把她从水里救上来,但她几乎没有了气息。
「生死当头,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你的相思雀可以救我,自然也能救她一命。」
说到这时,谢灵枢痛苦地闭上眼。
「她醒过来时,眼里恨意滔天。我这才知道,原来在我走后,土财主找上门,把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打死了……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自杀?我不敢想。
「阿岁,我对不起她,我对她有愧。」
这种俗套的故事我在话本里见得多了,我冷漠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对不起她,她却想要杀我。」
「因为她……」
「将军!不好了!」
谢灵枢话没说完,就有小厮匆匆忙忙跑进院子中。
「外面都在说,岁小姐是妖!」
9.
我是妖的消息在京都传得浩浩荡荡,每天都有人叫嚷着要杀了我。
在这种人人恨不得我死的环境下,我那叛逆的花期终于来到了。
铁树花期有一个月的时长,但没有相思雀的铁树,那不就只能等死了。
我把这事告诉谢灵枢时,他的神态更加颓废了:「要怎么才能救你?」
其实办法是有的,但我知道谢灵枢不会去做,我嗤笑两声:「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谣言不就破了?」
谢灵枢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他在我面前总是露出这副卑微的模样:「我怎么能看着你死?」
他这人说好听了叫心肠软,说难听了叫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我没想刺他,但我忍不住:「是啊,你不能看着我死,你也不能看着楚臻死,那怎么办呢?总要有个人死的。」
面对我的生死,谢灵枢比我还要焦虑,他原先就因为要顶着压力保下我,沧桑了不少,现如今又要为我的生死想办法。
这晚他在我房内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时,我发现他白了两鬓。
我从床上坐起身,与他对视,良久之后我先垂下眼:「我的心头血在楚臻心口,你把她杀了,取回我的心头血,我就可以渡过花期,活下去。」
他错愕地捏碎了桌子角,语气苦涩:「我……」
我心中了然,你看,我就说他做不到。
我顿时又觉得无趣,于是躺下身,背对着他:「不肯就算了。」
话这么说,但闭着眼,我心里有了定夺。
谢灵枢不肯杀楚臻,那我亲自去取楚臻的心头血。
我来人间是为了渡过花期修成正果的,把自己折在人间算什么?
花期来临的第七日,谢灵枢被召进了宫,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待在别院等他回来。
我嘴上应着「好」,等他离开后没多久,我也出了门。
没想到我一出门,外头便有人朝我砸来鸡蛋与烂叶。
自从遇见谢灵枢后,我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即我就接住即将砸上我头的鸡蛋,砸了回去。
那大妈被砸中头,她「哎呀」一声,倒在地上大哭:「果然是妖怪啊!救命啊,妖怪要吃人了!」
顿时好多人朝着别院门口围过来,她们对我指指点点,心声恶毒而肮脏。
场景复刻了禹州的雪天,但这一次我没有等到谢灵枢,是别院的粗使婆子把我拉回了别院。
「将军让你别出去,你怎么非要出去?」
「我要去将军府。」
「姑娘啊,不是我说你,将军对你再好,那也是成了家的。这得亏是将军夫人大度,还准许你住在别院……既然将军夫人不欢迎你回去,你也就不要觍着脸往上凑,做那碍眼的狐媚子。」
我愣在原地,理智告诉我别在意这话,心底却波涛汹涌,怒意几乎要将我推进海浪中,我甩开她的手,想说若不是我大度,楚臻能活到现在?
但我张张嘴,陡然呕出一口血。
许是那点毒给我留了后遗症,我的花期竟然只有七天,短到连墓地都来不及选。
缘分千年,生死一瞬。族语诚不欺我。
我要死了。
10.
很久以前谢灵枢告诉我,人死的时候会出现走马灯。
我问他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他死过一次,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一直看不到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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