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的,一片青色中泛着隐隐的黑,如墨汁被冲淡后晕染的山水。雪从看不见缝隙的天幕中飘下来,天鹅绒般柔和地拂过脸颊,落在陆晨的狐皮斗篷上,似绒花一样的点缀。寒风在长廊上穿行,裹挟着零落的雪和干枯的褐色落叶从她的鞋面上略过,又与廊柱擦肩而过,打着旋儿地向远方涌去,遗留下的却是无限的清冷与寂寥。
大雪天寒,万物俱寂,大理寺的院中一人也无。陆晨站在长廊中静静地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面色淡淡,看不出一丝或悲或喜的情绪,只有雪花偶尔滑过眉梢,方可察觉到她眉间一点微不可见的愁绪。
岁暮将至,离家时日已久,又逢凄冷萧瑟的雪天,陆晨心中那份乡愁瞬间被勾连而起,在体内蔓延散开,直达经脉肺腑的每一个细胞,酸痛而惆怅。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陆晨便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入官场的无知少年,经历了诸般的生死无常与波谲云诡后,心中却是平添了一丝临大事不慌不忙的从容,以及在自己所坚持的真相与正义上的矛盾——既执着且迷茫。
有些事注定没有答案,有些事又必须是那个答案。寻求真相注定要付出代价,而大局永远比真相更重要。顺应时势的正义是众人齐心协力,逆风而上的执着是可笑的天真。太多的事早已偏离了想象,让人惶惶然不知何为正确,何为适宜。陆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距陆晨几步之外的地方。她缓缓转过身,却见苏润京一袭素白锦衣站在廊角的柱子旁,正同她一起看着漫天纷飞的雪。他伸出手去,几片雪花轻轻落在掌心,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如珍珠落玉盘。
片刻,苏润京的视线从天空中收了回来,望向旁边的陆晨。陆晨亦淡淡地看着苏润京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未曾言语。
自从李秋甫一案后,陆晨与苏润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原本亲密无间的挚友却好似中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两人之间抽离,并且再也回不来。陆晨知晓苏润京还在疑她为李秋甫陈情一事,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去过多的解释,甚至没有开口言明的欲望,而她自己也在信任与不信之间摇摆不定,万象馆一事究竟与苏润京是否有关尚未可知。他们彼此均能感受到对方的犹疑不定,就像手里握着的东西突然从指缝中漏出去飘在空中,从此变成若即若离的云雾,谁也不知下一秒将会飘向何方。
“怎么自己站在这里,不进去抱着暖炉发呆?”还是苏润京先开口了。
“屋里暖炉太多,反倒空气浑浊,不如外面清爽些。”陆晨淡淡笑了。
“当心着了风寒。”苏润京虽是说着,脸上却未见任何担忧的神色。
“嗯,没事。”陆晨亦毫无波动。
“于正卿找我商议年中考核一事,我先去了。告辞,陆兄。”
“好。”
陆晨目送着他走远,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此前,两人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往往是陆晨大大咧咧地做着各种“危险”的事,而苏润京则是在一旁皱着眉,又担心又焦虑地嘱咐她小心,如今两人却是完全没了以前的模样。
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一去不复返。
是啊。世事在变,人心在变,万物在变,又有何是不变的呢?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陆晨蓦地想起了这句话。
晌午过后,雪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一点点浮现,最后拨云见日,天地间再次被日光普照。
门口值守的差役来找陆晨时,她正弯腰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院中的雪。差役见到此景,连忙跑过去接过陆晨手中的扫帚道:“哎,陆大人!怎么能让您干这种活呢!还是小人来吧!”
陆晨直起身来,一脸无所谓道:“没事,我就是做一做义工,顺便一个人思考事情。有事吗?”
“大人,宫里来人找您,现在门外等候。”差役道。
宫中的人?若是南絮派来传旨的,必然早已进门了,如此看来应是南薇的人。
陆晨走了出去,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被掀开一半,南薇从里面探出脑袋对陆晨招了招手,悄悄地压着嗓子喊道:“陆姐姐!”
陆晨笑了笑,三两步登上马车,车夫赶着车离开了大理寺。
“公主,你怎么又偷偷溜出来了?”陆晨笑道。
“每天呆在宫里太无聊了,皇兄又忙于政务,很少得空来与我说话,我就来找你啦!”南薇拉着陆晨的手道。
“皇上的病好了吗?”
“还好,你上次来过后,他注意多了,按时吃药和休息后,很快就康复了。”
“那就好。”
“哎……看来皇兄只听陆姐姐的话,我这个做妹妹的完全无关紧要啊!”南薇装模作样地咂着嘴,摇了摇头道。
“说什么鬼话。”陆晨推了南薇一把笑道。
“哎……陆姐姐,我觉得你很快就要住进宫里与我做伴了!”南薇向她抛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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