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出望外,快步迎上前去,说:“爸,妈,我和表姐刚刚还在议论你们,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到了。”
简丽春母亲告诉她说,昨天上午收到她的信后,下午她和老伴就赶到镇上汽车站买票,连夜前往高峰市。方才坐市内公交车来到这儿的,没想那么巧遇到她们表姐妹二人。
简丽春看到老爸老妈坐了一夜长途班车,一路挺累的,便对陆建萍说:“表姐,你先到医院去,我带老妈老爸先到你家去洗涮一番,让二位老人吃个早餐、好好睡一觉。”
“好的,你带二位老人家先回去吧!”陆建萍爽快地答应。
简丽春母亲得知她们俩并非来接车的,而是准备到医院去看望自己弟弟,于是说:“丽春,我和你老爸先到医院去看看思资。听说他病情很重,所以我们连夜赶来,就是要看看他的。”
简丽春理解母亲的心,也就听从她的心意。
十几分钟后,一行4人走进医院大门口,不多时又走进了陆城峰的病房。吕玉雪正在用吸管给丈夫喂食牛奶。
吕玉雪背向着病房门口。陆建萍叫一声:“妈,表妹老妈和老爸刚从乡下来看望我爸爸。”
吕玉雪听罢,回过头来,很有礼貌地指点一下旁边的凳子,说:“大姐、大姐夫,你们坐。”
简丽春母亲放下行李,走上前对吕玉雪说:“弟妹,让我来喂吧。”
“不用了,老陆快吃饱了,你歇一下,坐夜车赶路,旅途够劳累的。”
几分钟后,吕玉雪取出娃哈哈奶瓶吸管,用湿纸巾轻轻揩拭沾在陆城峰两侧嘴角的牛奶渍。
随后,她低下头,凑近陆城峰耳边轻轻说:“老陆,你姐姐和姐夫今天早上从家乡探望你来了。”
陆思懿走到陆城峰跟前,仔细打量一下弟弟的脸庞,明显感觉得出,他消瘦了许多,两腮深深地凹陷下去了。脸庞憔悴苍白,几乎看不出一丝血色。整个人儿无精打彩,除了眼珠子还能活动一下,不留神观察的话,还以为是一具躺在床上的蜡像呢!
老妇看到这儿,心里一阵酸楚楚的,她眼睛里忍不住涌出点点泪珠。她心酸地轻轻叫一声:“思资,你还能认出姐姐来吗?”
陆城峰动动嘴巴,不知在说些什么。简丽春妈妈把耳朵凑在他耳边,才听得出他在说:“姐,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漂亮,一点也没有变化。”
妇人知道,在弟弟的眼里,他永远想象着她年轻时候的漂亮模样。她怎么也没想到,弟弟的胃病竟然恶化成胃癌。昨天,她收到女儿的信,得知弟弟的胃病已经恶化为晚期胃癌,顿时惊呆了。手中的信笺不由飘然落地,如同一片枯黄的树叶。
她难过啊!因为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弟弟在煤矿干了一辈子,还没到退休年龄就将要走完人生终点。她虽然生活在乡下,也深深懂得,一个人得了癌症,就等于宣判了死刑,谁也无法逃避。
陆思懿越想越难过,眼睛里的泪水忍不住潸潸而落,滴在陆城峰的脸上。
陆城峰费劲地伸出手去,轻轻抹一下姐姐脸上的泪水,说:“姐……别……难过,我没……没事……”
简丽春上前对母亲说:“妈,我们先让舅舅听一段矿井产煤的录音吧。”
老妇退出旁边。
陆建萍将收录机放在陆城峰床前,温情地说:“老爸,这是刘路昨天晚上在井下录下的一段矿井生产的声音,现在就播放给你听,好吗?”
陆城峰虽然被病魔折磨得浑身无力,可是她的神智仍然很清醒。他欣喜地应一声“嗯!”尽管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可陆姑娘还是听清楚了。
为了满足老爸在人生旅途中的最后一个夙愿,陆建萍动作娴熟地把那盒磁带装入收录机内。然后摁下放音键。
不一会儿,喇叭里传出一阵“突突突……”的声音。啊,这是陆城峰感到十分熟悉的电煤钻打炮眼的声音。稍时,又传出一阵轰隆、轰隆响的放炮声,接着又是“哗哗哗……”响的刮煤声……
紧接着,是工友们吃班中饭时互相谈笑风生的对话……
昨晚,刘路很有心情地在井下录下他和工友们正在挖煤作业时的各种声音。往日,工人都把这种嘈杂的声音视为讨厌的噪音。然而,此时此刻,对于即将告别人生的陆城峰来说,这是一组多么具有特殊意义的煤海交响乐啊!
陆城峰从昏昏沉沉的神智中兴奋地睁开两点夕阳般的余辉。他吃力地抬起颤抖的手,深情而亢奋地抚摸着收录机喇叭,仿佛觉得自己重新回到沸腾的煤海,他两边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陆建萍从内心痛苦地祈祷:“磁带啊,你别转那么快吧……”这时,一串泪珠情不自地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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