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湍的红水河日夜不停地向东流去。
清晨,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冉冉升起,河面上,映射出粼粼闪闪的波光。河床底下,仿佛堆满了金子。住在红水河两岸的人家都说,这是壮乡的一条富川,是它用香醇浓郁的乳汁养育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人们常说,谁喝了红水河的水,谁就是一个富有的人。
在这条河流绕过的第九百九十九个弯道岸边,耸立着三条高高的烟囱,其中一条冒出一股淡淡的烟雾,一阵阵微风吹来,把混浊烟雾中的煤粉尘埃吹散在天空,然后飘落在四周的田野、荒坡。这家坑口火电厂,每天都要烧掉好几千吨煤炭。
刚刚改革开放不久,煤矿工人也和全国人民一样,满怀信心力争把生产搞上去,可是,由于矿井早几年强化采煤,造成采掘失调,严重影响了煤炭生产的均衡发展。加上各地用户煤炭需求量过大,煤炭供不应求,处处用户频频告急,有的计划外用户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得到煤炭了。
高峰矿务局下塘矿煤楼下,停着五、六个车皮。昨晚上火车就来这里装煤了,落煤班组工人登上煤楼,把全部煤仓闸口打开,仅仅装了十个车皮的煤,煤仓就空了。火车司机一直等到天亮。煤楼上的皮带机才再次运行,把刚刚从井底下采出来的煤卸下煤仓,乌黑的煤炭又顺着闸口咕噜咕噜落进车皮内。到头来,还有几个车皮没有装上煤。
火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悻悻地骂一句:“这些挖煤佬太懒了,老半天也挖不出一车煤!”
不多时,随车来的铁路调度员扬几下绿色旗子,火车头“呜”的一声长鸣,甩下剩下的空车皮,自个先走了。
局销售处办公室里面,10来个长年驻住这个局招待所的外地采购员,围在销售处长黎炳山身旁,熙熙攘攘地叫个不停口:“黎处长,我们氮肥厂昨天又拍电报催了,叫我快点弄几车煤炭回去!”
“黎处长,求求你,能不能快一点给煤我们呀,我们厂已经停火一个多星期了……”
“黎处长……”
“黎处长……”
声浪似乎要把年过半百的黎炳山吞没了。他将大半截烟头掷下地,怫然而起:“吵吵嚷嚷个啥?我的手上没有煤,叫我拿什么给你们,再耐心等几天吧!”
氮肥厂的采购员叫张二民,他长着个高个子,比黎炳山高出半个头。他将的刚刚接到的电报递过去,用哀求的语气怏道:“黎处长,我们已经是多年的老交情、老主顾了,我只求你先给我十个车皮的煤,暂时缓解一下我们小氮肥厂眼前的燃眉之急,我实在等不及了呀!”
黎处长望着对方那副近似哭丧的苦脸,望着对方那双仿佛落水者濒将绝望渴求他人拉一把的眼睛,自己身为高峰矿务局销售处一长之职,竟然无能拿出更多的煤炭供给用户,供给眼前这10多位等了一天又一天的采购员,内心感到一阵内疚、愧悔。他重新坐下来,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唉,我们急,我比你们更焦急哪!”
黎处长转脸指着窗口外面远处那根笼罩在晨雾中朦朦胧胧的电厂烟囱,心情焦虑而激动地接着说下去:“如今全区生产电力严重不足,电力部门整日催我们多出煤,出好煤,有煤就有电。你们看,由于我们煤炭生产跟不上,影响了电厂的发电,其中那根最高的烟囱就已经有十几天时间不冒烟了,我能不着急吗?”
黎处长转回身,尽力让自己激动的心平息下来,然后继续说:“可是,光着急也没法子啊,我老黎即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个夜晚把脚底下面这块热土地的煤炭全部挖出来给你们,各位还是耐心等几天吧!”
“等几天,等几天,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不过,我想请黎处长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胖乎乎的采购员挤到办公桌前面,“到时候是不是能够供应一部份煤给我们这帮难兄难弟呢?”
黎处长说:“矿务局已经决定从明天起,连续一个星期搞高产,动员全局男女老少一起下井,我老黎保证把超产部份的煤炭先让给你们。”
这些采购员听了黎处长的许愿后,一个个愁绪满腹地走出办公室。
“叮……”一阵电话铃急促地响了,销售处办公室的空气似乎被电话铃声震荡得乱成一团。黎炳山望着墙上销售报表的统计数字,整个神思凝聚在那一个个时高时低的销售数字上面,仿佛没有听到电话铃似的。
这时,刚从局调度室回来的统计员张晓兰跨入门口,听到电话铃响得如此密集,连忙过去拿起话筒:“喂,你是哪?啊,你是南邕市化肥厂……”
“黎处长,外地打来的长途电话。”张晓兰把听筒递过去。
黎炳山接过电话,听清对方讲些什么后,眉头皱成一堆,难为情地说:“同志,实在没有法子啊!这个月我们局连连欠产,煤炭太紧张了,你们还是耐心等一段时间吧!”
放下电话听筒,黎炳山胸脯急遽地起伏着。他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唉,眼下处处有人在我们屁股后面追踪要煤,我黎炳山就是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这困难重重的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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