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夏涑与贾似仁的一局棋已经下到了中盘。
白子一点一点绞杀着黑子,能进一步、便进一步,黑子原先大好的局势竟逐渐被削薄,虽说此刻仍是黑子占优,但白子却隐隐有种要后来居上的气势,二人若照这样走下去,胜负似乎尤为可知。
“丞相的棋,好重的杀伐之气,步步紧逼,可若是走错一步,就满盘皆输了。”
“老夫做丞相之前是兵部尚书,在行伍之间混迹过几年,也打过几场仗。”
“丞相文武兼备,令下官汗颜。”
贾似仁奉承道,随手落下一子,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尽管夏涑棋艺惊人、穷追猛打,但此刻若要论及输赢,夏涑尚不足半成。
即便如此,也是夏涑步步为营、耗尽心力打下来的,换作任何一人,下到中盘估计都可以投子认输了。
夏涑盯着棋盘上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说道:“你这一步走的不敢,不用改一改吗?”
“不用,落子无悔,弈棋的规矩下官还是懂的。”
“这一盘黑子占尽先机,本该是必胜之局,奈何你昏招频出,反倒让我有了机会。”
夏涑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落于棋盘中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看似毫无规律散落在棋盘的白子瞬间连成了一片。
夏涑将棋盘上困死几颗黑子拿掉扔到一边,道:“又吃了你三子。”
贾似仁又落下一子,笑了笑,说道:“下官棋艺不精,让丞相见笑了。”
“你好像并不着急,觉得三两子无关大局,对弈时最忌的就是这种想法。”
“丞相让我十二子,下官要是输了,恐怕明日便要成为楚国士人的笑柄!”
夏涑问道:“你觉得自己必胜?”
“这棋盘纵横不过十九道,如今落子已有大半,黑子盘踞着大半的棋盘,下官只需固守阵地,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丞相的棋道就算天下第一,恐怕也难挽颓势了。”
夏涑颔首。
“有见地。
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只要是人,都会出错,一步错,就会步步错。”
贾似仁的面色稍微严肃了一些,“多谢丞相提点,看来下官接下来要小心一些了。”
夏涑手里握着一枚白子,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说道:“老夫可不是提点你,我把话说出来,是因为人的精神一旦绷紧,犯错的机率反而会变得更大。
这是阳谋。”
“下官受教了,只是……”贾似仁欲言又止,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想问什么就问,能讲的我自然会讲。”
“一局棋而已,赢了又没有好处,输了也无大碍,丞相何故如此殚心竭力?”
夏涑抬起头看了贾似仁一眼,沉声答道:“万事当争先、当争胜,老夫平生最恨的便是一个“败”字!”
贾似仁闻言微怔,楚国的官场上,多数人求得都是一个中庸,就算有很多不愿意同流合污,携着一腔赤诚报国之志的人,也会慢慢在官场这道漩涡里将性子慢慢磨平掉,泯然于众人。
贾似仁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初生牛犊、锋芒毕露的答案会从楚国百官之首的身在暮年的丞相口中说出来。
难怪丞相会大力支持大王改革变法。
贾似仁叹了口气,诚挚道:“某不如丞相久矣。”
夏涑亦不自谦,回道:“所以我是丞相。”
“嗒~……嗒……”
棋子一颗颗落下,贾似仁每走错一步,夏涑便能抓住机会,吃掉几枚黑子,一点点的蚕食着对方那条臃肿而肥硕的大龙。
棋近末盘,夏涑竟真的将白子盘活了,胜负如今已有四六之分,贾似仁的神情逐渐严肃,早不见了先前的从容之态。
“我听说你少年时在书院里习的是法?”
“下官当时的老师的确是法家的一位的先生。”
“如此说来,你该算是法家弟子。”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贾似仁连连摇头。
“也是,老夫观你这二十年来行事,确实没有半分法家的影子,倒是有几分纵横的味道。”
夏涑看着贾似仁,目光深邃,不可见底。
贾似仁语气低沉,“年少时三度入狱,知法而犯法,实在无颜再称自己是法家门徒。”
“你知道老夫师承百家中的哪一家吗?”
“百官皆知,丞相乃是儒生。”
“学儒是之后的事了,我学儒之前,跟随在一位兵家大贤身边习的是兵法,尤擅于兵权谋之术。”
贾似仁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等隐秘之事,颇为不解道:“那丞相为何又去学儒,有此晋升之资,不需二十年,便可拜上将军!”
“因为将军不得掌权。”
夏涑声音渐寒,凛然道:“楚国文道昌盛,朝臣之中儒生众多,总爱讲他们以仁孝治天下的那套道理,又讲什么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整日叫嚷着士可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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