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最是善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没过多久天空中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烟雨楼中,因为昨天南山剑奴与聂政那一场大战的说得精彩,很多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都慕名而来,外面虽然下着小雨,客人却往日里还要多了些。
少年人是最喜江湖豪气的,他们当中很多人受不了练武的苦楚,却极为迷恋脑海里幻想出的所谓江湖。
仗剑天涯、诗酒人生、笑傲尘世、飘然洒脱。
然而现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会去穷根究底,他们只是爱这份豪迈、自己的人生里几乎看不见的豪迈,谁也不会真的放弃自己优越的生活,出去闯荡江湖。
烟雨楼自己懒得向这些王孙公子揭露江湖血淋淋的一面,没人爱看这些。
韩覆生今天没有下场,他是金陵烟雨楼的当家,说书只是兴趣,偶尔兴致来了便讲一回,他口才并不算好,但来得客人总觉得他讲得最好。
楼里有说书人为此还向他请教过,韩覆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许是他人就在江湖里,所以讲得真切,而说书人就只是说书而已。
今天台上的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此刻正在讲的是北海剑派掌门与天心庵某位师太之间的故事。
很有趣,至少景商离觉得很有趣,他特地听完这个故事,才带着初一闯进了韩覆生的房间。
韩覆生正坐在窗前,喝着茶,欣赏着外面的雨景。
景商离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坐到在韩覆生平时处理事务的书桌后面,随意翻看着散落在书桌上的东西,吩咐道:“初一,去把门窗关好。”
“哦。”
初一跑过去把韩覆生身边,把他赏雨的那扇窗子合上,她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些许歉意看着韩覆生。
“是阿景让我干的。”她小声说道,小跑回了景商离身边。
韩覆生转头看向坐在他位子上的景商离,问道:“景大人不请自来,有什么事情吗?”
景商离头也不抬,反问道:“你觉得呢?”
“烟雨楼一向规规矩矩的做生意,你无故私闯,已经犯了楚律,韩某可以去金陵衙门告你。”
景商离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册,翻开道:“我在楼里悬赏已经到了一万八千两黄金吗?没想到我的脑袋这么值钱。”
“那我呢,那我呢?”初一好奇的凑过去问道。
“别急,我找找看啊。”
景商离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转头看着初一道:“好像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初一有些失望。
景商离摸了摸初一的脑袋,微笑道:“初一那么可爱、那么漂亮,肯定没有人想杀啦!”
初一眨了眨大眼睛,狐疑道:“是这样吗?”
“嗯嗯嗯。”
景商离和初一旁若无人说着话,韩覆生见状似乎也不生气,倒了杯茶,独自喝了起来。
景商离起身,把初一抱到椅子上坐好,拿了两盘干果蜜饯放到她跟前的桌子上,走到韩覆生边上,拍着他的肩膀道:“韩当家的养气功夫日益见长啊。”
韩覆生喝了口茶,说道:“若非实力不济,不是你二人的对手,韩某早将你们打出去了。”
“殴打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一个捕头而已,算不了什么,韩某上头有人。”
景商离扬了扬眉毛:“用得着这么赤裸裸说出来吗?听着怪刺耳的。”
“景大人在我烟雨楼里进进出出,像是自己家里一般,韩某心里恼火,过几句嘴瘾都不行吗?”
景商离摸了摸下巴,摇头道:“我觉得不行。”
“那就是没得谈喽。”韩覆生放下茶杯,看向景商离。
景商离抓着身旁的茶壶,掀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
韩覆生看着他说道:“景大人既然有求于我,态度能否放低些。”
景商离嘴里吐出几片茶叶,“你的茶不怎么好喝!”
“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景商离神色不屑道:“还不如我家初一泡的菊花茶。”
“天人谱上二十一位鬣狗景商离,韩某初闻时不解其意,如今才发觉,白小先生的形容还真是贴切无比。”
“韩当家过奖了,我也不是见人就咬了。”
韩覆生面色微寒,沉声道:“景大人想问什么便快些问吧,韩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景商离脸上露出笑容,朝韩覆生拱了拱手,说道:“韩当家客气。”
“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景商离收起笑容,凛然道:“六月二日,三十年之内,死于剑伤的江湖中人、最好是一剑封喉,不一定要全部符合,我要这些人的资料。”
韩覆生皱眉道:“时间拖得太长,想要查这些,很麻烦。”
“我当然知道麻烦,否则我找你做什么?”
“景大人能给我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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