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刚走,莺羽犹自坐在酒桌旁,她并没有醉,只是撑着下颔,支在桌子上,灼灼的长裙摆落了一地,似美丽而绝望的彼岸花。屋子里烧了地龙,很是温暖,加之点了很雅致的香,香朦朦胧胧的生起来,像一层极细的纱,笼着她,笼着屋子里一众的摆设,使她多出来几分疲惫慵懒之态,丫鬟只当她也醉了,就要进来服侍,她笑一笑,由着丫鬟将她扶到床上去歇息。后边就听到老鸨的声音,丫鬟只说姑娘有些醉了,老鸨便只进来关照两句,好言好语的让她好好休息着,便也去照顾其它的事情了。
莺羽叫丫鬟开了窗子,渗出丝丝的凉风,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并没有合眼,只是盯着床顶,床围了红色的帷幔,在风里略微的摇摆着,就像她多舛而飘零的命途,只是从不曾改变的定位,就像帷幔再怎么被风吹,总归还是和床连在一起的,不论人生还会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她莺羽总归还是要报仇的。
她这样想着,细细的回想起穆凌来,他是真的醉了,说了那么多话,可是这个人的心意,又有哪一句可以相信,还有自己问及胡家的灭门惨案,他又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却终归没有说出来,她想起穆凌撑着头,满眼迷蒙,却在自己抛出胡家的问题时,眼睛蓦然瞪大了一瞬,欲言又止,渐渐昏沉,就说要回去。她越是想到当时场景就越觉出猫腻来,也就愈发感觉这件事情穆凌是知情的。还有就是他能够及时的将自己从胡家带出来,是自己免于一难,这种事情只有前世懵懂的自己才会认为是凑巧吧。甚至自己猜着是毕家试探他的时候,他很明显的吃了一惊,又一味劝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不要招惹毕家之类的话。后来自己再追问,他否认毕家,胡言乱语说了半天,大概就是扰乱自己的思维罢了。现在莺羽已经知道灭族惨案可能与毕家一定有关系,只是真正的内幕,还有其它张牙舞爪的恶人们,她虽并不是很清楚,但有了这个线索,她必定一个一个慢慢揪出来,谁都不会放过,哪怕只有孤身一人。
天色渐晚,她心事重重,却也疲乏至极,终于不久的折腾之后,沉沉睡去。却也是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乱七八糟,刀光火光,家人的哭喊血泪,看不清面庞的恶魔笑着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朝她扑过来,她看到远远的有人轻笑,笑意里全是温和,只看着她伸出手来,她跌跌撞撞朝着那人跑,那人身后漩涡一样,露出黑暗的深渊,渐渐的吞噬了一抹温柔,她终于慌乱起来,撕心裂肺,“穆凌。”
莺羽猝然睁开眼睛,已然破晓,丫鬟正收拾着屋子,此刻刚到床边来要叫醒她,见她忽的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等回过神来,莺羽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原来只是一场梦,是啊,不是梦里,还有哪里能见到那人对自己的真挚笑意,纵然此刻梦醒,她也能极其清楚的回想到梦里的那一双眸子,满满的温柔只装着自己一个人。她暗暗嘲笑着自己的多情,就着丫鬟的服侍洗了脸,坐在妆台前等着绾发。就听到另一个丫鬟跑进来,带着欢喜的语调,“姑娘,穆公子来找你了。”小丫鬟看起来很是开心,穆公子什么样的人物,从老鸨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了,自家小姐能得到他的青睐,在楼里的地位自然就不一样,她们也就好沾些光,小丫鬟这样想着,却不知自家主子心里的愁思。
莺羽听了丫鬟的话,着实吃了一惊,且不说自己对穆凌的心思,已经是不敢再招惹,更不要说是穆凌昨夜才来过,还被自己灌醉了,她心下想着,也不表露出来,只催说一旁呆了的丫鬟好好收拾,去拿外衣过来。
莺羽走出来,穆凌已经站在正厅等她了,他负手而立,朝向门外,身形修长,通透出一股名士的风气来,莺羽有一瞬间不想叫他,不想他回头,想要抱一抱他,她想着,也就自然而然的去做,待至走到他身后不足三步的地方,忽的听到他叹气,莺羽惊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匆忙止住脚步,才听到他说话。
他说,“你不知道,我是多希望你能高高兴兴的活下去。”
莺羽想笑,灭族之仇啊,任是落在谁身上,谁又能真正放下呢,与其自欺欺人,给一辈子梗一根刺,倒不如早早拔了,哪怕那样的疼痛剧烈的可以致死,她一惯是这样,干脆而偏执。
穆凌没听到身后人的答案,于是转过身来,两人站了那样近,他一回头,她就装了他满眼,他没来由地有些开心,又要说些什么,去寻找她的目光,才发现那人根本没有看他,只是微偏着头,露出笑意来,笑得那么难看,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
“你怎么了?”穆凌有些担心得很,莺羽从自己的想法里跳脱出来,又对上那双眸子,跟梦里一样的温柔,满眼里都只有她,她突然生出些贪恋来,才意识到这个人怕是自己一进门就知道了,还好自己及时清明过来,没有扑过去,真是可笑。她既然想到了这里,也就客客气气的笑起来,不以为意地后退几步,“公子可是酒醒了?”语气里三分调侃,笑意慵懒。
穆凌皱了皱眉头,他自然知道莺羽对客人的这一套,今时她拿这种态度对他,总叫他生出些她刻意疏离的滋味来,不由有些难受,有些心痛。
“你若是累了,大可不必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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