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字出口,两人更觉惊怔,沈于庭却一步一步挪到叶放身边来, 将自己手中另一边没穿好的袖子递给他,希冀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咬着下唇看着他。
叶放心头一凛,慌忙望着沈和春,“不……不是说,没事么?”
沈和春也觉惊疑,沈于庭现在这样,倒像是摔傻了!
或者,是因为被自己爷爷刺激,加上撞击之故,他不愿面对这些仇恨,再度失忆了?
他急忙忙想要凑过去给沈于庭诊脉,他却好似畏他一般,慌慌张张往叶放身后躲。
沈于庭崴了脚,本就行动困难,沈和春见此哪还敢逼他,叶放怔了许久,才懵懵然自沈于庭手中接过衣袖,眼睛却一瞬不瞬望着沈于庭,心头泛起一阵阵刺痛。
沈于庭亦直勾勾盯着他,却全没了往日沉静淡然,懵懂茫然,当真好似一个初生稚子,全副身心的信任只交到叶放一人手上。
“忘之……他好像,只认你。”
“忘……之?”沈于庭偏了偏头,盯着叶放的眼神渐渐浮起一点笑意,“忘之!”
听他明明一副清泠嗓音却脆生生若孩提般唤着自己的名字,叶放心头只觉一阵酸胀,唇瓣张合几番,也应不出半声,只能沉默垂睫,替他小心将衣服穿好,又引着他坐下,替他将鞋袜仔细穿好。
沈于庭又失忆了,叶放不想承认他是摔成了傻子。
他只是不似上次失忆心智恢复迅速罢了。
这次之后,懵懂似孩提,心性数日未有寸进,叶放被这般模样的他绊住,想要离开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不提。
沈于庭现在片刻离不得他,说是记得,又不似记得,但就是只待他一人格外亲近,毫无疏离与畏色,对其他人,总带着探究的安全距离。
行事更似孩童,毫无章法。
便如此刻——
“忘之哥哥,我可以刷蜂蜜吗?”
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蹲在自己身边,举着不知道怎么从叶蘅房里找出来的蜜罐,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扒动灶膛里的红薯。
叶放被他的称谓一噎,灶灰入喉呛咳不止,眼睫润了水色,满目震惊,霍然转头望着他。
“你叫我什么?”
“忘之哥哥。”青年又脆生生唤了一声。
“你……从哪儿学的?不许这么叫。”
沈于庭对他强装出的严肃毫不受用,往门外努了努嘴,“喏,他也是这么叫的。”
叶放一怔,循他所指望过去,不一会儿,便见一个小男孩正好跨过大门。叶放不禁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于庭。
沈于庭比他更先发现来了人,说明他虽然失忆了,但功力还在。
“忘之哥哥~”小男孩手中提着一个小竹篮,走近屋来,已有些脱力,又不敢冒冒失失往里走,便放下竹篮歇息,脆生生的唤着叶放。
叶放连忙放下手下的活过去接他。
这个小孩唤作方青,是村尾一个寡居孀妇家的,这个孩子是她替早亡的外甥抚养,昨天被恶犬追咬,叶放碰巧出手救下,小孩子自不懂那么多仇隙,只将叶放当做救命恩人。
“给,阿婆说谢谢你救了我。”方青一张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冲着叶放甜甜一笑,将竹篮好生递到叶放手里。
竟颇有些重量。
叶放掀了一角,发现赫然是满满一篮子的鸡蛋,还有些蔬菜。
“小心有毒哦~”
沈于庭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捧着一个红薯在竹篮前蹲下,凉凉嗤道。
“不会的!才没有,都是我挑的!”方青急忙解释道。
叶放眉峰一蹙,柔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不与你阿婆说的么?”
方青神情微黯,“对……对不起。”
他昨天说得高兴,便给忘了。
“没事,不怪你,你阿婆没有骂你吧?”
方青摇了摇头,嘴唇却委屈的抿了抿,声音忽而细如蚊呐,瓮声瓮气道:“但是阿婆说,不许我过来玩。”
叶放一哂,早在料想之中。
沈于庭掰了一半热腾腾的红薯给叶放,自己捧着剩下的啃了一口,面色忽而微微一变,嚼吧着咽下去,才哼哼道:“没熟。”
“噗……”方青没忍住漏出一丝笑,又连忙捂着自己的嘴。
方才这个大傻个瞥过来的眼神好可怕!
叶放并没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令方青生畏的眼神,有些无奈的把沈于庭手中的红薯夺走,戏谑斥道:“谁叫你馋的!”
刚才冷锐的警告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转瞬又消失得干干净净,方青又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沈于庭,还是忍不住悄悄往叶放身侧挪了半步,才能壮着胆子继续道:“这个……阿婆说给……他,补身子。”
叶放微微一愣,瞧了一眼沈于庭,青年这段日子确实消瘦憔悴不少,本欲拒绝的话,哽在喉头辗转几番,又吞入腹中。
少年微微垂睫,神情并没有多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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