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春自被沈于庭调回沈家村,再未踏出过此间一步。
沈于庭并不想因这场战火牵累沈氏任何一人,他自是明白的。他只能做那个将少爷送上此路的人,却不会被允许陪他同行一程。
他手底的那些人,有些是当年都督府的小孩,有些,是沈于庭早年自大魏送回来的一批与他年岁相若的半大少年,如今遵了沈于庭的意思,将人散于四海,若无寻常事,大抵不会再召集了。
还他们一个迟来多年的安然岁月。沈和春自己,亦如是。
如今他在沈家村,一心攻读医书寻找古方以求治愈爷爷的狂躁之症,闲时伺弄花草,让自己必须沉浸在这片宁静里,不许分出心神去想那场战事,去推演这场战事的后果与结局。
若无意外,在天下大定之前,他都应当会守着沈家村,不理外事。
可偏偏,让他安于岁月的那个人,忽又在某个雨雪交加的冬夜,打破了这个村子的宁静。
“砰砰——”
“砰砰砰——”
在书房捏着书角睡了过去的沈和春被一声紧过一声的拍门声惊醒,随着呼呼风声一并卷入而来的,是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喊门声。
沈和春怕是有人急病,忙取了灯笼去开门。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他不禁裹紧了身上冬衣,同样被吵醒的沈安在他经过时自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这么晚,怕是什么急事。”
“嗯,我去看看,您歇着吧。”
沈安望了望好似漏了一般落了好几日雪的天,怅然长叹道:“待放晴,祠堂也该修喽……再过些日子是老族长生忌,你记得知会众人一声,早些准备。”
“嗳~”沈和春一边应着,一边去开了门,拍门的人猝不及防,跌进门来,“和春啊,你快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那位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
沈和春莫名其妙的看着五六个村民手忙脚乱抬进一个人来,就着昏暗不明的烛火瞥了一眼,便倏然瞠圆了双眼,心头一紧,忙蹲下身去拂开昏迷中人脸上乱发,心头瞬间如遭重锤,呼吸都为之一滞,忙抬手去探了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被人抬进来,狼狈不堪的男人,竟是沈于庭!
“我在家睡觉,听到后山好像落下来什么东西,还以为山石崩了,跑去一看才发现是……是一个人。”住在村子最后头的沈岳挠了挠头,沈和春一颗心都因突然出现的沈于庭揪紧,未曾注意到他闪烁的眼神。
又有人一把拽住沈和春腕子,急切问道:“和春,我见过朝廷追捕此人的悬赏,你跟我们说实话,他究竟是不是,沈将军遗孤!”
当初二人在小酒楼悄悄会面,掌柜心里便有些怀疑,沈家村青年他都认识,这个外来的人,从他嘱咐沈和春的言辞来看,分明是沈家村人。
后来有村民外出时带回来一张通缉令,沈家村便炸开了锅,纷纷猜测沈砚之子幸存于世,心头既高兴,又觉解气。
如今他这般模样出现在此地,众人都想要趁此问个明白。
这人一问出口,余下的人也七嘴八舌问将起来,沈和春一时语塞,望着众人紧张又希冀的神情,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
“是他……”
忽有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沈和春身后传来,近乎自言自语的答了众人的问话,沈和春一惊回首,“爷爷?”
“是他!是他!!”沈安双眉飞扬,满面狂喜,压不住的悦色:“是小少爷回来了!!”
沈和春微微一惊,沈安这么笃定,是早就知道沈于庭还活着吗?
众人心头巨石一松,七手八脚帮着把沈于庭抬到屋里,好方便沈和春替他清理伤口。
替他褪下身上衣衫时,沈和春狐疑的望了一眼手中破碎的蓝色外袍,又在众人催促里将之丢在一旁继续手中动作。
青年浑身湿透,高烧不退,身上不少树枝碎石剐蹭的细细伤口,脑后撞了很大的肿块,左手骨裂,最严重的,是背上不知多久未曾痊愈被水泡得发白的两处箭疮。
后山绝壁自石洞里飞下一道细瀑,除了沈于庭等人,少有人知道它能通到外界,沈和春细细问了下发现沈于庭的地点,确定他是从那条暗河里逃来此间的。
可他缘何要逃?又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不是应该在前方主持大局么?
沈和春心头疑问重重,却也只能等将人救醒之后,才能问个究竟。
沈和春替他将伤口上的药草擦净,准备重新上药时微微一愣,脑中倏然闪过一念,忙问那些将他送过来的人道:“你们只发现了我家公子吗?”
众人齐齐望向沈岳,沈岳舔了舔唇,连连颔首,“怎么了?”
沈和春眉头轻蹙,缓缓摇了摇头。
沈于庭身上的伤被人简单清理过,沈和春只是忽然想到,能让他被伤成这样,除非旁人拿捏了他的软肋。
软肋啊……
沈和春心头有些怅然。
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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