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叶放要走,而是叶放明白,他暂时根本无法自沈于庭手中逃脱。他自是要走的,回京都,去领罪。
符振若是强留,只怕沈于庭不会手下留情。
可符振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欺身而上与沈于庭相斗,他在盛怒之中,下手毫无余地,像是在搏命。
他命里想要的人,只剩下叶放了,怎能不搏命呢。
可饶是如此,他也斗不过沈于庭。
不管是眼前这一仗,还是眼前这个人,都是沈于庭赢了,符振心中清楚得很,便越发恨。
叶放眼见符振便要被沈于庭一刀斩成两半,心头一惊,顾不得那么多,长剑噌然出鞘,勉力架住沈于庭劈落的刀势,沉腕黏力复将人震开。
沈于庭退跌开几步,眉峰紧蹙,冷冷瞪着叶放,一手负去身后,悄然掩去止不住的颤。
“忘之!”
符振拽住眼前人,叶放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瞧见这眼神,符振便觉心头凉透,腕子微沉,指尖悄无声息爬出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子。
冷然立在一旁的沈于庭双眸猝然一缩,已于刹那之间急掠而来,将叶放带离,同时手中弯刀横削,刀气如泼天大雪尽数倾落,夹带着悍然惊怒,哪怕符振早有戒备,也被掀开数丈,重重摔在一处墓碑上,直将碑石拦腰撞断。
“少主!!”
献叔一路尾随,怕离得太近被两人发觉,赶到之时,恰巧看见这一幕,而在他之后紧跟而来的,是听到打斗急忙赶来的梁王死士。
符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软倒在地,生死不知。
“阿振!”叶放惊呼之后,陡觉肩上搭着的手一顿,心头一凛,连忙转头看向沈于庭。
直到此时,他才惊觉沈于庭脸色苍白得可怖!这样的天气里,竟有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青年额上冒出来,叶放心尖一颤,忧急问道:“你怎么了!?沈大哥……沈大哥!!”
沈于庭一手捂着心口,半数重量都压在叶放身上,冷冷瞥了一眼叱令他人围杀两人的献叔,终于明白过来,战场之上,是谁要射杀叶放。
他心中一凛,忍着经脉之中刺痛低低与叶放道:“你……自由了,走吧。”
“你究竟怎么了!”
叶放根本不理他的话,颤声喝问,心中惊惧极了。他不是不知道沈于庭被他一箭射伤了手臂,可那伤不可能这般严重!
沈于庭却只默默咬紧了牙根,又望了他一眼,“不走?”
叶放咬牙:“不走!”
沈于庭漏出一声笑,倏然箍住叶放腰肢,在漫天长箭射来之际,挟着少年踏雪纵远。
叶放只觉这一刻紧紧箍着自己的这个人浑身都在发颤,带着他奔出不远,暂且甩开追兵,便双腿一软,扑倒在雪地里。
叶放自他紧如铁箍的手臂间挣扎爬出来,才发现沈于庭背上中了两箭,鲜血已染透了青色大氅,晕成大片靛色。
“沈大哥。”
人已然晕了过去,叶放忙削断箭枝,将人扶起来负在背上,继续前行。
他不能停,符振那些下属目睹沈于庭伤人,又有献叔在,定会竭力追杀他们二人。
沈于庭与符振双双受伤昏迷, 这本是他脱身回京最好的机会。
可背上这个人随时会有性命之危,又叫他如何放得下。
当初符振带他入南疆时,过迷雾林蒙住了他双眼,叶放背着沈于庭在野林之中兜兜转转好几天才得以走出林子,其间与那些死士交手过几次,肩骨又复脱了臼,被他自己合好。
沈于庭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出了林子得了丁点空隙,才得以帮他处理伤口。
好在天寒地冻,数日没好好处理,也没有发炎。
匆匆处理好了,又往冀州方向急逃。
那些死士分了一半守在符振身边,另一半,由献叔支配着,千里追杀,前赴后继锲而不舍。
叶放明白,献叔想要借机彻底除了自己!
此去冀州,连绵百里崇山,符振昏迷不醒难以主事,死士因沈于庭伤人之举欲除之而后快,如今,是他最好的机会。
自那夜之后,叶放凭借机敏与地势周旋,化解数度危机,却始终不能彻底甩开他们。
沈于庭的伤一直未曾得到治疗,每况愈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日叶放在寻吃食时,竟在密林之中意外寻得一株伤药,心中不免狂喜,忙稍作安顿,身边没有磨石,便用嘴将药草嚼碎,替沈于庭敷上。
少年大氅已被用做绷带,撕得破碎。
褪下衣衫的激冷令沈于庭稍显清醒,紧锁的眉峰颤了颤,挣扎着掀开眼帘,“叶放……”
“沈大哥?!”叶放迅速替他换了药,仔细穿好衣服,“我们就快到冀州了,你撑一下。”
“你师兄……会来寻你……”沈于庭发了烧,嗓子干哑得难受,随手塞了口雪在嘴里,雪水入喉,才能续道:“你从……荧州……荧州入南疆的路寻过去,当能碰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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