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昼短夜长,夜幕片刻便将天地尽数占据,木楼陆续亮起来灯,布政使司距此有十里路程,大雪封路,比寻常时候更崎岖难行,前去取信的捕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齐玉山入屋之后,本就阴沉的符振更显冷郁,整个人好似落了一层霜,叶放坐在灯下垂首细细看那些手书,对屋中氛围视而不见,倒是苦了任捕头,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难熬极了。
便在此时,房门轻轻敲了敲,任捕头连忙跳起来去开门,门外来得却是伊索,对他淡淡行了一礼,抬眸往里张望,齐玉山眉峰微微一蹙,问道:“有何事?”
“父亲,晚饭您……”
“一道儿送到这边来吧。”
“是。”
不一会儿,伊索便将晚饭端了过来,任捕头抢步接过,打着哈哈道:“怎还能劳夫人亲自送。”
“无事,诸位今次皆是为了我齐家,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她瞥见叶放好似沉在重重思绪里格外认真,左手拿着一份手稿,右手落笔在另一张宣纸上勾画着什么,不由道:“叶公子,用了饭再看吧。”
叶放充耳不闻,符振冷冷斜睨了一眼,冷笑道:“怎么,想毒死他就不用被揭穿了?”
伊索眉峰一蹙,着恼望着符振,齐玉山适时插入二人中间,道:“好了,伊索,你先别搅扰叶公子,下去吧。”
“是。”
伊索咬牙忍下怒意,恭敬退了出去。
凛冽寒风呼啸卷开漫天飞雪,寒意飕飕直从洞开的大门灌进来,叶放悄然瑟缩了一下,符振不由瞪了任捕头一眼,抬步关了门。
徒留任捕头一脑袋的莫名。
伊索退去后,符振所居木楼只留了一盏灯,新糊的窗纸上依旧映出几人影子,随烛火微微晃动着。
这场雪断断续续已下了三天,极目所见一片银装,将所有鲜活盎然都覆于其下,生机与杀机并行,坦荡与阴诡同存。
入了夜,雪没有停下的势头,反而越下越大,山道侧畔一枝松桠承不住厚厚积雪,咔嚓一声断折下来,在树冠之外留下一个小小的雪堆。
如斯大雪,捕快更不敢催马飞奔,被那跌落的松枝一惊,干脆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深一脚浅一脚往齐家赶,嘴中也不禁嘟嘟囔囔埋怨起任捕头让他跑这一趟。
苍白林野里,忽而掠来一抹黑影,饶是捕快功夫不济,也能瞧得一清二楚,只是那黑影眨眼欺近前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要逃,一柄长剑已然架在他脖子上。
捕快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是吓得哆嗦还是冻得哆嗦,好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舌头,颤声道:“这……这位……大哥,饶命啊……”
来人浑身都裹在黑布之下,身上披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斗篷,头戴斗笠,只剩下一双凌厉的眼露在外面。
“信,交出来。”
他嗓音带着刻意拿捏的低哑,捕快稍一迟疑,那持剑的手,护腕之下立刻钻出一条细细的白蛇,吐着信子蹿到捕快眼前,吓得他双腿一软,跌倒在地,连忙抖抖索索去够马背上的包袱。
黑衣人见他动作,也不需他转交,径自抬手将包袱拿过来,正埋首翻找时,异变陡起,身后小坡上疾风掠来,惊得他立刻脚下连错避开异响,那道疾风却后劲不足,轻飘飘落于地上。
他诧异回望,才惊觉上当——那不过一截力道不济的树枝,跌在雪地里,将他逼进几步,再不可轻易抽身而退。
四面悉悉索索的踏雪声响也不再掩饰,黑衣人转身四顾,四面已各立了一人,符振、任捕头、齐玉山,树枝飞来处的小山坡上,叶放裹紧狐裘,正悠悠望将过来。
“叶公子!多谢!”任捕头勾唇一笑,黑衣人哪还能不知中计,双眸狠意如刃, 眼珠一转,扬手便要毁手中包袱。
“你便是毁了,我也知道你是谁。”
叶放淡淡一笑,那黑衣人眼神一凛,已顾不得这番话真假,急欲除掉叶放,脚尖一点执剑掠来。
不料,他本以为的羸弱公子,竟轻而易举接下了他这一招,他不禁诧异瞪大了双眸,符振业已急掠而来,招式狠辣无匹。
黑衣人手上功夫不济,斗不过符振,蛊毒之术却不差,腕子一翻,扬手丢出一蓬蛊虫,本想趁着符振回护叶放之机夺路而逃,不想刚踏出半步,便瞧见了前方劫道之人——齐玉山。
落雪沾染老人眉眼,他沉寂得便好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如默然伫立的山,拦在黑衣人眼前,半步也不退让。他浑浊的双眼似是被雪色涤荡,透出几分清醒,微抬眸望将过来,教人一时分不清是悲悯还是痛心。
“你,无处可逃了。”
黑衣人身形一滞,霍然转身望着叶放,双眼之中满是不敢置信,少年人淡淡一笑,没有胜者骄纵,纯澈得好似山中最清冽的那一汪泉,“对比字迹,在下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把握,不过是刻意打草惊蛇罢了。”
黑衣人微一敛眸,去揭头上斗笠,却再抬手刹那倏然御细蛇攻向符振,趁着叶放偏首刹那斗篷一扬将叶放卷到近前,一条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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