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振自打知道母亲遭遇,便想着谋逆,研究了不少沈砚生平,得知他最后归骨乱葬岗,才明白过来叶放少时寻到的那座坟冢,应当是沈砚。
他隐约记得陪叶放去时,那坟冢似是有新翻过的痕迹,败出熏医族后,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偷偷去刨了沈砚的坟。
“坟里有两具白骨。”符振眉梢轻轻挑起,见叶放讶然之色,幽幽一笑,“另一具是个小女孩,看骨龄只有五六岁。”
沈砚有两个孩子,那个唤作沈竹月的女孩,只比沈于庭小一岁。
便是说,她死时,沈于庭至多不过七岁。
叶放不敢去想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一点一点刨开父亲的坟茔,将妹妹尸身与父合葬的。他那时有没有哭,望着遍地无人收敛的白骨有没有害怕,仰头看见的是星月还是漆黑的夜。
承元十一年,一纸密信揭发通天逆案,沈砚举家入狱,次年夏末,历时一年零三个月的侦办,逆案尘埃落定,沈砚被赐死狱中。
那时的沈于庭,也不过五岁。
叶放怅惘的想,他第一次见到的沈砚坟,竟是那么小的沈于庭,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他第一次救了自己,得知自己身份后,该是后悔不迭的吧。
灶上汤药咕嘟嘟冒着泡泡,符振饮了一碗,自靴中摸出一柄匕首把玩着,忽而拔刀出鞘,寒刃入肉,毫不犹豫在腕上划开一刀,这一下电光石火,叶放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他惊怔看着鲜血自符振腕间汩汩流下,被他滴入锅中,与余下汤药混为一体。
“你做什么!”
叶放恶狠狠将他手拽下来,牵到床边拿药,顺手将床单撕下一角,替他将伤口包扎。
符振垂眸静静望着蹙眉替他包扎的少年,腕间的疼都好似被少年略凉的指尖抚平,舒眉浅笑。
叶放包扎好后一抬眼便瞧见一脸沉浸笑意的符振,容色严肃,“病上加伤,你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符振低低一笑,将叶放推回炉灶前坐好,取了只干净的碗重新盛了一碗血与药混合物,递到叶放眼前,道:“百蛊莫近。”
叶放眉间蹙得更紧了,垂眸惊讶望着碗中腥臭苦涩的液体,又抬眸望了望符振。
符振只将药又往前一送,轻轻嗯了一声,叶放叹气,接过碗中之物,一饮而尽,才道:“我会小心的,你往后,不必这样。”
符振抬手,抹去少年唇边一点润湿的痕迹,眸色幽幽,笑意更深,低缓自鼻中挤出一声嗯,少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没的精光。
口中腥咸苦涩一点一点碾过味蕾,叶放伸手入袖,袖中空无一物,才想起来,糖豆早就吃完了。
他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将手放下。
天寒地冻,两个畏寒的人左右无事,守在房中不曾出门,一叙当年便悄然流过大半日,符振病了,用过饭食汤药后便恹恹爬到床上睡下,睡前仍不忘将那银铃绑在叶放腕上。
叶放便当是哄病到蛮横的小孩,随了他去,守着火炉细细捋着齐家众人心性,几个小辈,齐述成直莽,齐叙成阴狡,齐崔月,最是不显山露水,却不知是当真因父亲断腿改过自新,还是城府变得更深了,齐羡,宅心仁厚,对当年将妹妹推出去一事怀疚,如今对符振存着几近纵容的态度。
齐遗月痴呆如同废人,他母亲,当是恨极了符振的,可这次符振回来,她却绝口不提往事,照料亦面面俱到,心性隐忍可见一斑。
叶放望了一眼床上睡梦正酣的人,口中腥咸似是还未散去,符振此番回来,第一日便有人算计于他,两人处境已是如履薄冰,危机四伏。
那人一招未曾得手,只怕不会因符振那一番威胁的话便放弃吧,不管是要报仇还是怕符振夺位,只怕,都还会出手。
毕竟,恨意烈火,权欲诱惑,哪一个,都不是轻易可弃的东西。
不知道,算计符振,与那日意欲杀害齐玉山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要借齐玉山之力,符振与齐玉山,一个都不能出事!
叶放且在担忧着符振安危,不料到得天擦黑时,却有人一脚蹬开了两人木楼房门,随着呼啸寒风一拥而入诸多捉刀捕快,有个捕头模样的中年人拿着一卷画像在他眼前一展,对比了两眼,旋即朝围在房中的捕快们一扬手,道:“带走!”
两个奉命来押叶放的人还未曾挨上他衣角,房中忽起破风声,一直静默看着他们的少年面色一凛,急忙起身接住那柄自床上飞来的匕首,飘身退开丈于,蹙眉望了一眼床的方向。
这些官兵才发现,内间竟还睡着一人,此时悠悠披衣起身,横了少年一眼。
“布政使司捉拿逆党,闲杂人等,莫行干涉!”这捕头倒也是个有些胆色的,见符振一脸沉郁,犹能不卑不亢沉声喝道。
符振行到叶放身边将匕首夺回来,眉梢一轩,冷然瞪着那捕头,只是不等他说话,袖角微微一重,叶放将他止了,向那捕头淡淡一笑,道:“这位差爷或许有些误会,我只是应友人之邀,来此游玩的行商,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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