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难行的羊肠小道上,月色透过密林细碎洒下浅浅银辉,随竹影摇曳,彷如晃荡开来的山溪清波。
枝头梢上,自山脚一路挂上来的碎帛随风飘动,为这片抱守小村落的林子,添了三分诡秘。
夜色正浓,甲四端坐在小路尽头的山石上,神色惭愧又怅惘,他静默坐着,身侧倒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皆用粗绳捆缚,也不知是死是活。
夜半时分,前方渐起悉嗦声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急切又小心的奔来,只队首举着一支火把。
甲四忙站起身来,山下来人已行到近前,来得是捉到负弓的上百官兵,身披盔甲,彷如要对阵大敌。
那些人将甲四团团围住,才在正中让开一条道,府尹微躬身领着两个男子入了此间。
斑驳月色洒在地上没有声息的二人身上,将两张精致的脸毫无遮掩勾勒出来,正是叶放与沈于庭。
锦服少年眸色微亮,踢了一脚见二人没有任何知觉,满意的勾了勾唇。
“做得不错。”
少年声色清越,语带笑意,甲四借着火把的光悄然去瞥来人样貌,与叶放年岁相若的少年俊眉朗目,眉眼深刻,锦衣华服,名为追捕逆犯,却只死死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叶放,眼神玩味。
另一人稍显年长,沉默寡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翳,负手立在少年身侧,神情淡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甲四印象里,似乎还未曾听他开口说过话。
他不认识这二人,叶放与沈于庭却认得的,举手投足贵胄之气尽显,又能令一城主官俯首帖耳愿奉上厢军调令的人,除了已开府封王的皇室子弟,还用做二人想么?
而这样形影不离的两个人,自也不用做他猜测了。
正是秦玉楼,符允。
益州逆案方休,叶谦便找秦纵借了数百精兵名曰追缴余孽,匆匆离去,将剩下的烂摊子丢给了秦纵和沈文林。
秦纵作为钦差,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探得欲取秦玉楼性命的符振已离开益州飘摇远去,便一心扑在了善后之事上,秦玉楼便趁此时,甩开秦纵遣来他身侧的所有人,携了符允溜出益州,轻装简行一路往南,本是不愿与秦纵多处,盘算着游玩一路回京时,正逢年节,或许经久不见,晋安会与他一道儿过个年。
不想到得此地,发现叶放竟沦为逆犯,自城中官吏口中探得叶放大抵便是在这周围逃脱了去,心头一动,便留了下来,借符允身份压这庸官一头,掌权于城,算计着穷山恶水,只城中有好些的伤药,便以此搜寻叶放踪迹。
不想,广撒网的法子,倒真教他捕得了甲四这条鱼。
秦玉楼心情甚好,命人押了人便走,甲四忽然唤住了他。
“这位公子……你们,要将他们送往京都吗?”
“京都?啧。”秦玉楼挑了挑眉,将他上下一打量,“与你何干?我没有问你窝藏之罪,已是宽恩,怎么,想打听清楚了,再行劫狱之事不成?”
甲四诚惶诚恐揖礼,“小的不敢!”
“最好不敢,否则,哼。”秦玉楼冷然拂袖,微仰首,望着视线尽头那一点灯火,阴狠道:“那儿,便是你的住处吧。”
甲四双眉微蹙,神色不忍,忽而折了截细长竹条,信手别于叶放腰侧,低低歉然道:“叶少爷,我对不住你,便以此竹待柳,送公子一程。”
“啰嗦,带走!”
山脚早已备好囚车,一行人拿了两人之后迅速下山,衙役将两人塞了进去,那官员跟在秦玉楼身后,偷眼望望囚车中的两人,又看看囚车之外的两人,心中有些惴惴。
老林鸮鸟忽鸣,哀哀恻恻,更吓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他思及方才秦玉楼不曾正面回答的甲四的问题,心中没了主意。
他为官多年,虽说庸庸碌碌,但宦海浸淫这么久,又怎会不懂揣摩上意,尤其是这海捕文书上用词遣句间近乎明目张胆的回护之意,可蜀王与大将军之子的命令,他也不敢违逆,
他思虑良久,忐忑上前,向二人躬身行了一礼,试探着道:“王爷,小将军,多谢二位出手替下官捉拿住境内逃犯,奏表之上,下官,定不会忘了二位辛劳。”
秦玉楼扭头挑眉望了他一眼,不待他将会请京中来人押送上京的话出口,少年便面色一变,温柔笑道:“纪大人言重了,为陛下分忧,本也是我与五哥分内之事,只是谋逆案犯事关重大,片刻耽搁不得,当立即押送上京,免生波折,您说呢?”
纪大人抹了把额上细汗,瞥了一眼狠厉斜睨过来的符允,当即点头如捣蒜,“是,是,小将军思虑得是。”
这两人一如笑面无常,一似冷面修罗,他又哪敢说一个不字。
“我与五哥正好无事,既然已经插手了,自该善始善终,我回京顺道,便替纪大人将人犯押解进京吧。”
“这……”纪大人犹疑不决,壮着胆子道:“这怕是……不合礼数吧,押解人犯,是州府之责,这两人……”
“怎么,纪大人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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