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专门辟了一间安置病患的房间,那老翁不便搬动,本该留宿在此,可甲四却道家中有客多有不便,让老翁一双儿子将人接了回去。
心怀不轨已是昭然若揭,甲四作为一个杀手本不该犯这种错,可他如今早已不是杀手,而是苓儿的夫君,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因而他会紧张。
叶放默然看着他将人送出门外时一闪而过的惶惶之色,胸中被凉薄利刃伤过的地方,忽而不那么疼了。
他忽然想通了甲四缘何会出卖与背叛,心怀软肋,又怎么不受制于人呢。
叶放与沈于庭皆不动声色,苓儿替那老翁接好断骨之时,业已弦月高升,忙乱了这许久,才想起来未曾让二人先行用饭,颇觉怠慢,“瞧我,都忙糊涂了,饭菜怕是都冷透了,我再去热热,你们稍待。”
“我去吧。”怔怔立在门口的甲四忽而回过神来,体贴道:“你累着了,我去便好。”
“也好。”苓儿面上漾开一抹笑,收拾药箱的动作缓了下来,“重新蒸饭的话记得放一点水,菜不要热太久了,唔,你买回来的安胎药,顺便取一副放在小灶上煨着吧,等晚些时候正好能将药效煨开。”
苓儿细细碎碎的絮叨着,不急不躁,甲四闻言,勉强扯开一丝笑,嗯嗯应着声,连忙跑进了厨房,却是不一会儿,便托着热腾腾的菜碟走了出来。
“噫?还是热的?”
“不是你煨着的吗?”甲四有些诧异,他入厨房发现大锅之中掺了一勺水,满灶烧菜剩下的木炭并未取出,以温热炭火将几碟菜蒸在锅中。
苓儿讶然瞟向沈于庭,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瞧不出来,沈公子竟然这般细心,我还以为你是不食烟火的仙人呢,这么看来,倒还挺会干活的嘛。”
沈于庭不禁翻了个白眼,懒理她的戏谑。
叶放试想了下沈于庭洗手作羹汤的样子,也不禁失笑,惹得沈于庭飞来一记眼刀。
几样农家小菜,朴实无华,甲四去屋后取了一坛自家烤的烧酒,只道:“前些时日沈公子伤势未愈,在下不敢让公子饮酒,现下公子大好,若是不取酒酬客,确是怠慢了。”
他给二人皆添了一碗,苓儿羞他道:“难得你这么细心,是不是瞧今日桌上有肉,便馋酒了。”
甲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又续道:“夫人往后几月都不能饮酒了,诸多辛苦,不知如何言谢,今日,便当给你解馋。”
说着,又替苓儿倒了一碗,叶放静静看着因力道不稳而冲出碗中落在桌面的酒液,长睫微敛,将所有情绪尽皆隐去,只笑道:“其实说来,我与沈大哥二人皆不当算客,四哥与苓儿姑娘肯收留我们,替沈大哥治伤,于我们,是有恩。这碗酒,我与沈大哥敬二位。”
复抬眸时,已是一片诚挚温雅,少年站起身,固执举着酒碗,静静看着对面忙乱到如今也未曾落座的汉子,屋外竹影摇曳,山风呼啸,深夜的风渐渐染上了入冬的寒意,汉子额上却冒了细细的汗。
叶放将他所有不安的小动作皆纳入眼中,微微扬了手中碗,沈于庭亦沉默的跟着他举碗而立。
甲四忙给自己添了一碗酒,苓儿不禁笑道:“叶少爷这是做什么,瞧你把我家阿四都吓着了。”
叶放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呛得他闷咳两声,脸上瞬间飞来两片红霞,沈于庭抿了抿唇, 悄然白了身侧人一眼,叶放转首冲他笑了笑,双眸因酒意湿润发亮。
沈于庭深邃双眸微微一缩,抬手按住他脑袋,将人转了过去,亦将碗中酒饮尽。
苓儿倒是未曾想到这二人这般认真,一时懵然踌躇,忙捧着酒碗起身,郑重道:“叶公子,与救命之恩相比,我们夫妇做的这些,又何足挂齿,二位这般,却是折煞我们了。”
她素来直爽,此刻也便再无多话,捧着酒碗一饮而尽,酒酿入喉,秀眉却是轻轻一蹙,眼中所见迅速如化成雾里看花,朦胧不真切。
她跌回座椅上,一手撑着额,痴痴笑了笑,道:“今日这酒,怎么这般……冲……”
最后那字将将吐出口,便倒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甲四举着酒的手一颤,酒碗啪嗒落地,摔得粉碎。他终压抑不住,红了眼眶,瞧着对面两人亦身形摇晃起来,眸中满是清亮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对不起……对不起,叶少爷,对不起!”
甲四哽咽到几近失语,那两人一句指责都未能说出来便轰然倒在桌上后,更是泣不成声,愧疚压抑,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颓然跌落回座位上,看着桌上被药倒的人,与满桌渐渐冷透的菜,怔忡哑然,泪流满面,从未有像如今这般无助过,忍不住掩面哭了出来。
忽而,有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头,不甚柔嫩,却极为温柔,甲四先是一愣,连忙转首望去,便看见方才倒下的苓儿不过片刻竟已醒了过来,再细瞧了眼,才发现她太阳穴边插了一根银针,以此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苓儿……”甲四懵然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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