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四的妻子唤作苓儿,是个淳朴直爽的姑娘,荆钗布裙,如花似玉。父亲原是村里唯一一个郎中,自小教她认草药,写方子,父亲过世之后,她便接了衣钵,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夫。是这小山村里为数不多的识字的姑娘。
苓儿听闻叶放是甲四的救命恩人,十分热情,见了浑身血污的沈于庭也不多问,让甲四将人搬进里屋,利落施针用药,替人止血拔箭。
此地是连绵崇山山腰里的一处谷口,村里不过二十几户人家,绿树四合,竹影摇曳,一条山溪将村子一分为二,村中皆是竹楼,阡陌交杂,鸡犬相闻,幽秘悄寂,仿似脱出世外的桃源。
叶放身心一松,到得此时,才有余力思索自己此举该让叶谦有多伤心为难。他洗漱干净,坐在小竹楼门外石阶上,靠着栏杆怔怔然出神。
房中箭簇落入铜盆的当啷声响接二连三的传来,他仍会觉得心惊肉跳,
悄然捂向心口,那里惊怕不已的狂跳已经平缓下来。
他果然仍是怕的,怕幼年时误以为的那样——怕沈于庭会死。
哪怕知道沈于庭狼子野心,他仍是怕他会死。
这颗心连片刻自欺都不愿。
可这不代表,他会放任沈于庭为所欲为。
少年望着眼前宁静村庄,眸色渐转坚定。
京都,瞿城。
居高位而不随波逐流者,有意无意中,得罪的人,自不会少了去。叶谦重挂相印,复登銮殿居百官之首的这日,朝中不知多少臣子,暗暗里咬碎了牙。
如此,他儿子竟公然襄助叛逆一事,便成了这些人泄愤似的一道口子,紧咬着不放,连符泽清都不知该如何回护。
他瞥了一眼回朝之后第一道奏本便是亲自上报此事请罪的叶谦,颇有些郁闷。反倒是叶谦神色如常,岿然不动,连一个恳求的眼神都不曾有,沉默又清傲的站在因这一事掀起喧嚷的众臣之首,敛眸垂首,保持着等待责罚的姿态。
符泽清眉梢狠狠一皱,只觉头疼。他并不觉得叶放会谋逆,却不能公然回护,他略一沉吟,道:“这二人既是与叶卿交手之后逃脱,想来叶卿最清楚他们去向,如此,便着叶卿戴罪立功,追捕逆犯沈于庭与叶放。”
“陛下!”
他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当即躬身出列,符泽清薄唇一抿,心中烦闷不已。
他当然明白,这是要劝他任命叶谦实为不妥,他几乎都能将这兵部尚书马上要说的话倒背出来。
不想,不待那老臣反对之言出口,叶谦已上前一步道:“陛下,叶放如此忤逆无端,臣身为其父,已是难恕之罪,犬子犯法,自当避嫌,叶谦,不敢承此命。”
符泽清心头微微一凛,有些诧异的盯着叶谦,这人,难道当真不管叶放死活了吗?
兵部尚书闻言,不免面上一喜,刚一躬身,却又被叶谦出声阻了话头:“可叶谦若不能替吾皇分忧,实乃辜负皇恩,他们逃亡去向,除微臣之外,还有一人知晓,此人武学智计皆不落于人,或可为陛下解忧。”
“哦,什么人?”
“此人如今便在宫门之外侯旨。”
“宣!”
叶谦举荐之人,自非旁人,便是时风。
符泽清瞧见一袭道袍的青年一步步登上殿来,有一瞬失笑,悠悠然瞥了叶谦一眼,那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未见。
时风规规矩矩见了礼,符泽清挑眉恍悟般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青华道长高徒,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陛下!”
符泽清不耐的一挑眉,望向颇不赞同的兵部尚书,凉凉道:“爱卿还有何见教?”
“微臣不敢!只是,叶放与青华道君渊源颇深,让这个少年人去缉拿,怕是不妥吧?”
“你是认为青华的徒弟不够格,还是觉得,朕,任人不明?”
此话再捎上上一句“见教”,自九五之尊口中吐出来,何其之重,那尚书当即拜服在地,高呼惶恐,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符泽清便是要维护叶谦的儿子,却也不敢再有疑议。
符泽清幽幽盯着兵部尚书好一会儿,才收去威压,望着满朝文武皆有微词却不敢多言之貌,沉缓淡漠又复道:“立即下发海捕文书,通知各州府,通缉逆臣沈于庭,与逃犯叶放。时风,年关之前,若还拿不回人,朕便会另遣得力之人,明白吗?”
他并不将叶放划为逆党之列,时风自能明白他维护之心,可他身为一国之君,却也不能当真无所顾忌,三月的时限,已是最大的宽恩。时风当即神情一肃,断然应道:“是!草民,定不负所托!”
时风当即领命而去,一人一剑,再赴那南部小城。
下朝之后,符泽清将叶谦留了下来,免了步辇,挥退侍从,君臣二人信步而行,漫赏这深宫之中的秋日光景。
符泽清不说话,叶谦更是静默,终于,帝王先行低低叹了一声,打破两人之间无言的静谧。
“阿谦呐。”
叶谦面色微微一变,这称谓,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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