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时,沈于庭将长剑交回叶放手中,少年明显怔愣了一瞬,彼时的沈于庭眼帘微垂,盯着少年猝然一僵的手,饶有兴味地笑道:“我都不怕会被你斩于剑下,你却怕收下此剑不成,忘之?”
叶放踌躇了一瞬,终是收下,只是这柄宝剑,在他手中初次出鞘,却并非杀敌斩寇,而是……
叶放皱着眉瞥了一眼剑身之上沾染的绿色汁液,拈起衣袖小心擦拭干净,这才收剑归鞘。
此山鲜有人至,荆棘丛生,两人不得不以手中利刃开辟山道,沈于庭瞧他如此宝贝的模样不由失笑,“是不是傻,衣衫粘上了这些浆液,可不一定洗的干净。”
叶放雪白袖口已染上斑驳污渍,瞧来颇有几分落魄,少年浑不在意,牵马悠然前行,半分本是被胁迫而来的苦闷也不曾有。
山风自他身侧掠过,带得袖袍缥缈,沈于庭微微一怔,忽而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揪住少年蓝色发带。
叶放只觉脑袋一重,忙止步微微仰头,有些不解的唤道:“沈大哥?”
身后良久不见有声,叶放茫然回望,青年正沉静的盯着他,两匹马儿见主人驻足不前,不安分的凑在一处厮磨起来。
“沈大哥?”
沈于庭眼睫微微一颤,垂帘微哂,终松了手,淡淡道:“走吧。”
少年古怪望了他一会儿,不明其就,沈于庭却已大步流星牵了马缰掠过他,向前走去。刚刚那一瞬少年仿似要乘风而去的恍然所带来的害怕,被他小心藏入幽深双眸里,压入旁人难以窥探的心底深渊。
又复行了一会儿,到得一处垭口,两人忽而齐齐停下来。幽林静谧,连两人两马的脚步声也被厚厚的松针化去,只余山风呼啸,掠过耳侧,留下秋日寒凉。
两匹骏马前蹄不安的刨着地面,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少年眉峰轻轻一蹙,薄唇紧抿,又复缄默撇开头去。
沈于庭却是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果然还是,叶相棋高一着。”
话音刚落,一点寒芒忽而倒映着斑驳日头,晃过青年眼眉,掠过一线危险而锋锐的光。只是却不曾有人袭将过来,不远处小坡的灌木之后,忽而响起一阵簌簌响动,自其后悠悠转出一人。
叶放瞧着那熟悉的身影,眸子倏然一瞠,神色复杂。
来人温雅沉着,一袭儒衫,霁月风清,岁月浅浅爬上的眉眼,与叶放十分相似,只鬓角霜华添了年岁,更赋予了他沉静淡泊,却是叶谦。
沈于庭见到他竟亲至此地,亦有些意外,双眉微微一蹙,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又望向叶谦道:“厉阙逆案尘埃落定已近月余,相国大人竟未回京复命?符泽清竟是这般放任宠臣的么?”
“沈大人身负皇命,不也流连忘返么?”
遥在京都皇城之中端坐御书房的人,止不住打了个喷嚏,朱笔一搁,颇有些纳闷的看着眼前的折子。
“陛下,送来的午膳已热过两趟了,您看……?”
年老的内侍常绪悄声问询着,见符泽清再次皱眉挥了挥手,便知趣的着外头候着的小太监,将午膳撤下去。
“你说这叶谦,真真是胆大包天!”符泽清嘴中怪罪,却生生被气笑了,常绪瞧他模样便知并非真有意责备,当即躬身笑道:“叶相替陛下您解忧排难尚来不及呢。”
“他分明是给我出难题。”符泽清笑着道了一句,揉了揉眉心,神色一肃,吩咐道:“研墨。”
他泼墨挥毫,很快便亲自拟好一道圣旨,正要盖上玉玺之前,常绪眼尖的瞥着那落款,忙道:“陛下,日子错了。”
符泽清不为所动,继续将大印加了上去,常绪花白的眉头轻轻一蹙,有些不解,却并不多问。
符泽清悠悠吹干墨迹,才斜乜了他一眼,“你当朕老糊涂了?”
“老奴不敢,是老奴老眼昏花了。”
符泽清失笑,又道:“这份圣旨,便是六月底秘密下发给叶谦,命他督查益州逆案的,明白了吗?”
常绪躬身颔首:“是。”
陛下说是何时发的,自然便是何时发的。
符泽清将那圣旨一卷,亲自收好,才问道:“午膳呢?”
“呃……老奴吩咐御膳房重做,这便让人送过来。”
“为什么重做?”
常绪笑道:“陛下醉心政事,又怎能亏待龙体,这膳食热过三次,怎还能……”
“浪费。”不待他叨叨说完,符泽清便淡淡吐出二字,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比饿着强,吩咐他们将之前的送回来。”
他解决了叶谦给他留下的难题,心中松快,看着棋盘上的残局有些手痒难耐,不禁喃喃叹道:“也不知叶卿何时归京。”
只有在少时知交眼前,他才能放下帝王身份,毫不在意是否会被人看出,大祁君王,其实是个臭棋篓子。
而被他挂念的人,此刻正领着自秦纵手中借来的二百精兵,与一个影卫,在南部小城的密林之中,与眼前的青年人对峙。
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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