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襄阳住一些日子。”张安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来。他在襄阳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他不知道自称李六一的少女去锦官的事情重不重要,于是先留了条后路:“我可以让襄阳城最好的镖局给你托个人镖。放心,我很有钱。”他把书箧放下来,把该死的孩子先递给李六一,拿出那几卷被女童子尿淋湿的梆硬的书,皱着鼻子扯开其中一本,里面有一张湿哒哒的银票。
“这还可以用吧。”张安沉默了一会儿,尴尬道。
“可以。”李六一回答,“但不用托镖。”
“你不急吗?”
“人都死光了我急什么急。”
“我会在襄阳呆一段时间,然后可能也不会马上去锦官。”张安头疼道。
“没事,我跟着你,反正最终会去锦官的。”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从竹林出来后,戴上毡帽的少女乍看起来又像少年了,而且她神情冷峻,不颦不蹙,只是紧紧跟着张。张安中途讲了不少他的经历,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他的童真,到最后绞尽脑汁把在山上看的诸如《笑林》一类的杂书里的半荤半素的笑话讲出来。然而李六一一直没说话。
“先前我在思考。”李六一认真道。
“你思考什么?”
“我思考我要不要学门新技术。”李六一继续认真。
“学什么新技术?”
“学剑。”李六一还是很认真。
张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指了指自己:“你在山上真没听过我?”
“没有,我又不是去太华山的代表。”
张安大怒:“那即便如此,作为我的同龄人你也应该听过我这么一个前无古人的天才的名号。”
李六一望得张安有些发毛。
“好吧,我的确听过。”李六一坦白道。张安有些骄傲。
“但我以为比我还小一岁的小屁孩的故事不足参考。”李六一立刻补充道,“不过现在你证明了你的剑法真的很好。所以我想学剑。”
“藏机派的武器不是很有意思吗?”
“花里胡哨的,我学了五年没学到什么东西。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得学一门很有用的手段。”
张安用手扶着下巴,灵光一闪:“所以你是要拜我为师。”他有些占便宜的得意劲儿。他在山上是小师叔,然而弟子们都不怕他,男师侄最爱摸他的头,女师侄最爱拍他的屁股。
“你不是说你辈分是我们师叔嘛,所以也没什么。”李六一毫不在乎张安的那张得意嘴脸。
“两件事。”张安侧侧头,“第一,你得叫我师父,藏机派的规矩似乎是下山就和他们无关,所以我也可以勉为其难为太极门收你这么个徒弟。”张安顿了一下,两眼炯炯有神,看向李六一:“第二,你会做饭吗?”
“会。”
张安接过死孩子欢呼雀跃。
“其实还有一件事。”张安冷静下来。
“你有点老了。”这是张安许多年来第二后悔的话。
李六一转身就走。
“诶诶诶,怎么这个还生气上了?”张安急忙伸手去拉。
张安觉得很委屈,因为十几岁开始学剑,在他看来确实有点老了。他只是想提醒这个追梦少女,饭是一口口吃的,剑是一招招练的,既然你不是我这种天纵奇才,又年纪这么大了,练剑就得刻苦那么一点儿,努力那么一点儿,沉静那么一点儿。
太极门在襄阳城有一处房产。张安看到只觉得很大很大。足足占了半条街。
李六一也有些吃惊。她幼年就上山,对凉王府的概念很模糊。
“也不知道几跨几进几出。”李六一感叹道。
“大吧。”张安也没缓过神来。
山上对山下干涉极少,除了一件事很喜欢做,买房子。对于山下人来说这很难理解,因为修行者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嘛。其实只是因为山上的宗门大多数占山傍水,整片山都属于宗门,习惯到处晃荡,以至于买房子的时候都有相似的逻辑。山上的人又莫名有钱,每隔几年就会把山下的房产修缮一遍。
而且本来来讲,襄阳城这半条街的房子,在用的最紧的时候,例如张安的掌门师父当年出游的时候,有数十人和各自的书童、仆役,甚至有人还带了弟子。所以也显得没有太宽敞。
然而张安才十二岁,同龄的弟子们是他的师侄,怕是还有四五年才能学成下山历练。于是这半条街都成为了张安的住所。
张安选中最中间的一套三进院子搬进去。在正房中间简单给祖师爷上了柱香,李六一行了个简单的拜师礼,也就算收入门中了。李六一是这么想的。
然后张安在她跪下去给祖师爷磕头时久久不喊她起来。
“干嘛。”李六一腰很痛。
“你起码,在祖师爷面前,报一下自己真正的名字吧。”
“李筠。”李六一相当随意道。
“哪个筠?白云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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