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敦从未见过那样的剑。全黑的剑,在少年的一袭白衣衬托下显得格外让人心悸。那把剑在竹林中穿梭,每次随意的刺击、挑击、挥砍看起来都十分散漫简单,但他手下没有一个人能走得过一剑。困敦也用剑,于是他知道这少年的剑法不是散漫,而是从容。并且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在那把剑还未到他身前时,他挤出全身力气说出:“山上的人?”随着话语脱出,他如释重负,惊觉自己已是浑身大汗。
“山上的人。”少年随意地搭话,于是困敦开始绝望了。他在言刑府不是没有杀过山上的人,但那种时候都是和天干们一起,他有时甚至会想入非非征服一个山上的女子。山上的人的确很厉害,但大多时候因为人数的优势和有比他更强的存在,轮不到他出手,他无从得知究竟有多厉害。但此时的白衣少年面对的正好是他,而更恐怖地是,他自己也用的是剑。尽管他并非剑心无垢的剑客,他也知道真正高明的剑术。于是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困敦的剑是一柄蝉翼剑。极轻极薄,而且越往剑尖越薄,乃至于许多人都错误地以为这柄剑很短。蝉翼剑在日光最盛和最为黑暗的时候都十分可怖,日光最盛,极薄的剑身反射出的光令人炫目,而到了夜晚,被隐藏起来的剑更让人防不胜防。然而此时是凌晨的竹林,光线不怎么暗,也不怎么亮,对他最不好。
他看着少年逐渐靠拢的身影,发现少年略有略无地挡在那片最为好过的林径前。
最差的天气,不太好的地理位置,剑法可怕的剑客。天时地利人和。他颤抖的更加频繁起来。
张安很惊讶,他发现这些人真的很好杀。于是他有些失望。
在离开山上的时候,太极门的所有人都知道小师叔失却了“力气”,刺出的剑对山上的人软绵绵。然而所有人也不会否认,张安的剑法比起之前要强了许多,强到他开始不按太极门的传统出剑,开始用慢剑看破的法子去打快剑。所以即便是太极门的二师伯也败在了张安的剑下。师父不愿意让张安再下山,因为张安即便是没有了内力,也能够单纯用剑法击败绝大多数的山上修行者。甚至某种程度上,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已然窥见剑道之形。
道门的修行,向来至高是羽化入圣,其下是超逸世尘,脱胎换骨,规范方式,异人异兽。张安年纪不大,若单凭境界划分,当时也不过是初入换骨境,然而他的剑法,在下山之前或许已经达到了超逸之境,也许更高。没人知道。
此刻在困敦看来缓慢而恐怖的剑术实际上是张安还有内力前的打法,换言之,他根本没有使用他现在最擅长的快剑。
因为太好杀,所以很失望。因为在太华山下伏击他和婵门少女的,绝不会被他这样的慢剑就一剑刺到。张安甚至感到有些焦躁,以至于她看着那些没什么太大区别的黑衣都觉得烦闷。他下山的第一目的是找到那些黑衣人的来源,他自然准备好了要找许多年的打算,然而在一场意外之喜般的伏击中,发现对手是这么的不堪,乃至于和那些人一点关系都挂不上,于是这些意外之喜全然转化为被淋了一喷凉水一样的失望和愤怒。
于是他相当孩子气的说出来一句:
“你们不配穿黑衣服。”
慢剑很慢,但杀人很快。张安走到困敦身前的时候,困敦还在频繁的颤抖中回忆这些年欢愉的走马灯。张安看了看脸色有些变化的毡帽少女,可能是因为逐渐升温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红润起来,于是他想到了南岩和太华山上的太阳,他有些高兴,笑眯眯地盯住少女,陷出了一侧的酒窝。
困敦感受到张安的视线投向了自己的身后,他有些愤怒,因为这个少年全然没在意他的存在,他甚至有一刹那在脑子里和那头猪一样的男人产生了相同的兴趣。他恨不得让这个少年体味那些女人遭受过的痛苦。然后他突然想到,这个少年望向的是那个少女。所以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希冀、渴望与嫉妒,他想到身后有一个好看的少女。他的颤抖逐渐变得规律起来。他慢慢把那把剑指向了张安。
在这场竹林之战中,他是第一个能把剑举起来的黑衣人,因为张安在看太阳。
他刺出了他的蝉翼剑剑,他非常满意,仿佛蝉真的在鸣叫,这鸣叫越发高昂急促,他刺出了他最快的一剑。而且就在刺出这剑的时候,由于光线的移动,竹林变得有些昏暗起来,于是蝉翼剑开始发挥它的诡谲,而那个花痴一样的少年还在看那个少女。
一击得逞。他暗喜道。他刺中了。
建安七年的冬天。襄阳地处炎方,即使是冬天,也有许多看上去仍然苍翠的树木,如果恰好有一场太阳,天气又不那么寒冷,那么某种程度上和襄阳的夏天也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点不同:冬天是不会有蝉鸣的。
某一年,先代的圣人路过楚地,看见一个捉蝉的老翁用竹竿粘蝉,手段十分高明。
这一年,蝉翼剑被那把黑漆漆的剑轻轻架住,像是老翁的孙子一样的少年,像是把墨水泼到了透明的蝉翼上一样。
张安看了看这把极轻极薄的剑,然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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