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程纵马将我救了下来。
长辈们都笑话他:
「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媳妇呀?」
谢景程耳朵都红了,摔下马鞭转身就走。
我羞得低了头,可是心里却很甜。
自那以后,那个微风中纵马而来的少年,成了我渴望长大的理由。
后来爹爹与兄长战死沙场,娘亲悲伤过度撒手人寰,族中亲人为了家产暗自交锋,整个家族乱成一团。
谢家祖母见我可怜,又念在我与谢景程本就定了娃娃亲,便将我带回谢家抚养。
失去至亲以后,我将谢景程当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可在谢家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谢景程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
她叫江梨,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
他们在同一位师傅名下学琴,是他多才多艺的小师妹。
我看着他们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突然意识到,也许谢景程并不想娶我。
所以我告诉了谢家祖母,我不想与谢景程成亲。
我的本意是成全他与江梨,可我没想到谢家家教甚严,当天晚上谢景程便被罚跪祠堂,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谢家祖母安抚我,让我放心在谢府住着,安心待嫁,谢景程定会娶我。那时候我才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想不嫁,便能不嫁的。
那天之后,谢景程不再学琴,与江梨见面的次数自然也就少了。
可我知道他总在晚间偷偷钻狗洞出去给江梨买糖糕,被我撞见几次之后,我索性问他:
「江梨有什么好?
「我真的比不上她吗?」
谢景程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不屑:
「她聪明漂亮,心地善良。
「你自是比不上的。」
也是,她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我,成天埋在医书里,寡淡无趣,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晒药材,自是比不上的。
他们就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维持了很多年,直到江梨突然不辞而别。
谢景程追出城外数百里,却被一伙黑衣人绑架了。
谢家家主将他带回来之后,发现他身中剧毒,药石无医。
就在谢家人崩溃之际,我从荷包里拿出了娘亲留给我的救命药。
娘亲曾是药王谷的女弟子,自小她便告诉我,这药是给我保命用的,轻易不可用。
但她也告诉我,夫妻本一体,一切都要以夫君为重。
谢景程虽是被我救了过来,可他所中之毒确实怪异。
我自小痴迷医术,喜欢研究疑难杂症,更何况谢景程是我未来夫君,我自然而然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那时我偶然在一本绝版的医学手札中发现了与谢景程相似的病症,书中只给出了治疗方向,我便照着上面的法子一遍遍地尝试,果真给我摸索出了一条路子。
我照顾了谢景程半个月,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要顶着那羸弱不堪的身子出门找江梨。
谢家祖母禁了他的足,告诉他我才是他未来携手之人,可谢景程却一次又一次打碎我辛苦熬出来的药膳:
「就算江梨离开了,我也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我沉默着将地上破碎的瓷片捡起来,心里虽难受却一直记得娘亲以前教导我的话:
「水滴石穿,夫君的心若是如磐石一般,你便要做柔软的藤蔓。
「总有一天,他会看得见你。」
我照例伺候着他,固执地以为只要真心以待,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为了给谢景程调配解药,我尝遍百草,几次险些因为误食毒草丧命,刚开始谢景程并不领情,可是次数多了之后,我能感受到,他竟也心软了。
那日我给他送药膳时,他看到了我被烫红的手背,神情十分不自在地将藏在枕头底下的烫烧膏递给我。
「我爹说你熬这些药膳很辛苦……
「往后这些事便让下人做吧。」
我自己就是大夫,怎会需要别人给我送伤药?
可我还是大方收下,作为感谢,我研究了那一道翡翠煲。
娘亲没有骗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自那以后我和谢景程的关系日益密切,他也开始像普通人家的未婚夫婿一般,每到年节便为娘亲与爹爹的牌位上一炷清香,倒三杯水酒。
他开始收敛心思,学着夫君的模样,与我相处,哪怕很多时候不尽如人意,可我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后来,我为了给谢景程试验新药,吞下了从塞外寻来的解毒丸,可是塞外对于至毒之物讲究的是以毒攻毒,那枚药物对谢景程来说是解药,对我来说,却是毒药。
那日我吃完药后腹痛难忍,晕过去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谢景程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再醒来时,谢景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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