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皇宫的盛宴上,云织穿着母亲生前为她做的对襟小红袄,头发依旧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一个发髻,乖乖的坐在陆鹤年身旁,观察着那些挂着虚荣嘴脸的大臣将军以及命妇。她并没想到,那个身穿一身银玄色立领式束腰锦袍的少年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她。云织发现后,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种眼神带着狂傲和不羁,手中晃荡着一个青铜酒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总能让她的思绪回到上一世那个雷电交加的军营中。
云织心头莫名的一跳,像是被人洞穿一样,狠狠地瞪一眼他。
他嘴角勾着一抹迷人的弧度,那双漆眸闪烁着星子般晶亮的光芒。让人看得不忍移开。
比如那些待字闺中的官家小姐们,总是偷偷摸摸的把那娇羞而花痴的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云织嗤之以鼻,她在想,这个赵绥是不是有娈童恋倾向?
然而,赵绥却朝她走了过来。云织站起身,扯了扯陆鹤年的衣袖:“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鹤年见女儿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正要安抚,便看见承恩公赵景堂长子赵绥正拱手向他问好。陆鹤年不得不说了几句客套话算是还了礼数。
赵绥是建平城出了名的顽劣之徒,别看十五六的年纪,却三天两头的逛勾栏。烟花柳巷的那些女子都被他玩弄个遍,听说最近在外面私建宅院,养了君归楼的好些头牌姑娘。赵景堂恨他不争气,父子俩已经是闹到了要断绝关系的危险境地。偏偏赵绥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居然能混个金吾卫指挥使来当。
对于这样一个品行残缺的人,陆鹤年也是不愿意多理的,只是在礼节上不得不和他交集。
这一点,陆鹤年倒是和云织想到一块去了。
“……武安侯府上的老太君身体应该硬朗吧?改天我定要登门拜访一下她老人家。”赵绥在陆鹤年面前像个十足的谦谦君子。那略带磁性的声音柔柔的,听的叫人芳心怦然,尤其是那些侯门显贵的闺阁女子。
陆鹤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赵大人平日里那样忙,就不劳烦了。”
赵绥微微一笑,骨节分明的手在云织脑袋上轻轻抚摸着,一向猖獗而冷傲的眼神却闪出一丝少有的温和:“武安侯说得哪里话?按辈分,老太君还是我的姑母,侄儿拜姑母又有何不可?”
陆鹤年被他这句话噎的无从反驳,只点头说着那是那是。
云织有些反感的别开脸,躲避他得抚触。赵绥无奈的笑了笑,弯腰逗弄着云织:“小淘气,快叫表叔。”
云织气的朝天翻个大白眼。这个赵绥分明是在明目张胆的占她便宜,她将双手负在身后,不屑一顾的看着他:“我可没有你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叔。”
旁边有的女眷开始捂嘴咯咯笑着,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女娃口中说出来,甚是有趣。
赵绥并不觉得尴尬,依旧挂着丰神俊朗的微笑:“你若叫了表叔,我给你一个大大的红锦囊。”
照云织的本意,她是不愿意的,可当着这么多朝臣家眷的面,她又不好叫陆鹤年为难,只好不情不愿的唤了他一句表叔。她不想叫旁人说她没教养,再者,她也不想得罪这个大魔头。
赵绥果然没食言,从怀里掏出一个似乎早已准备好的红锦囊塞到云织手里。
云织手心一沉,感觉厚重厚重的。
不知什么时候,永阳公主领着两个宫娥走了过来,永阳公主是大齐国皇帝的长女,其母是当今的魏连城魏皇后,这时的永阳大概和细青年纪相仿,一身华贵的冰蓝色祥云纹宫衣逶迤到地,华裳绣着象征高贵雍容的牡丹图案,如黑缎一样的乌发盘起一个簪花高髻,上面插着精致的凤钗和步摇,发髻间镶着一大朵玉芙蓉,将那那白玉似的脸蛋衬托的越发高贵不俗。
陆鹤年和坐在这儿的朝臣们便恭敬的行了礼数。赵绥看见公主,那绚烂的笑容却早已从嘴角消失。恢复了之前的狂傲,笔直健壮的身板只是略微欠了欠,甚至连腰都懒得弯。
永阳公主并没有怪罪,而是别有深意的看了赵绥一眼。
云织有些意外,不过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上一世,她对永阳公主并不了解,只知道下嫁到楚王的封地,做了楚王的妃子。
李政为了安抚楚王李建昌,便将这个女儿嫁给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后来云织被陷害致死,也并不知道她最终的下场。
永阳无视这些对她奉承的人,一心注视着赵绥,见赵绥那样的淡漠,却更加激起她跃跃欲试靠近的冲动。
她甜甜一笑:“赵大人,太后叫你去慈临宫一趟。”
赵绥没有做声,越过永阳和陆鹤年等人,径直往慈临宫的方向去了。
永阳也不顾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转身加步跟上了赵绥。
云织可没有那些人好奇八卦,自顾将赵绥给她的那个锦囊打开。
眼睛不由瞪大,深褐色的瞳孔倒映着那褶褶生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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