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
弥漫在空气中的泥土气息,渗透在空气里的汗水酸臭,是三丫坑的人要收工回家了。一条曲折的道路,华容道,有一个人双目失神,单手按住胸口,摇摇晃晃地走着。
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他,都鄙视他,弃而远之。
“喂,听说没,这个废物与夏茉那个丑八怪偷偷摸摸地成婚了。”
“嘿嘿,还真别说,这两人有点夫妻相,天生一对的狗男女哪。”
“可怜的是余大娘啊,这两人,一个是灾星,一个是扫把星,灾星碰上扫把星,星火燎原,克死了他们的娘。”
“走走走,咱们赶紧走,多看一眼就多一分晦气,免得他祸害咱们。”
路过的人偷偷瞥一眼阿黄,然后指指点点,话说得多了些。阿黄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着回到夏茉的家。
入夜,圆月高于枝头,十分明亮。
夏茉的屋子前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出奇,阿黄记得,他明明杀了黑寡妇,她的尸体本应该在这里的。可是,黑寡妇不仅尸体不见了,就连地下的血迹也没有了。
有人来过!
阿黄一愣,快步走进屋子,只见院子有些杂乱,房子的门锁得紧紧的。阿黄松了一口气,却长长叹息。他知道,夏茉应该是离开了,因为只有远行的人才会认真的把门锁上。倘若夏茉是被人劫走,劫匪是不可能会锁门的。
阿黄寻了屋檐下的一个位置坐下,背靠着墙。那是阿黄以前睡觉的地方,都是因为自己,这栋屋子成了鬼屋,人见人怕的鬼屋,而他自己便是这间屋子的鬼。
望着月亮,阿黄双眼迷离,仿佛看见了夏茉的身影。
曾经有一个女子在这里与他聊天,送他食物,为他找工作,给他送被子,陪他通宵编织簸箕……
树林坟前,夏茉是说过的,他们是一家人,她哭求阿黄不要离开他们的家,往后去哪里都要告诉她,不准不告而别。阿黄望着她伤心落泪,心有不忍,默默答应了她,至今,阿黄还一直傻傻地遵守诺言,默默一人,独自等待着夏茉归来。一个时辰过去了,半个夜晚过去了,阿黄不明白,夏茉为什么不回来,他已经按照约定,遵守承诺了,耐心地等待,一直等她回来,可她为什么不愿等自己,选择了不告而别。阿黄苦笑一声,他不明白夏茉为什么不愿等自己,选择独自离去,或许是因为她恨自己吧,阿黄并不觉得夏茉是个骗子,她的离开,是因为这一个家,彻底完了。
优秀的剑客本不该有感情,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江湖人都称风轻云是最优秀的剑客,直至今日,风轻云才知道,自己并非最优秀的剑客,而是最可笑的剑客。
阿黄坐在屋檐下,彻夜难眠,孤独的身影逐渐老去,又是在漫长中等待孤独,在黑夜中等待死亡……废物阿黄,除了等死,别无选择。
“你果然在这里。”
声音不大,从不远处传来,如针一般具有杀伤力,如冰一般冷淡。
这句话是一个女子说出的,而这个女子,阿黄无比的熟悉,甚至熟悉到可以说出她的名字和心事。虽然阿黄很想见她,可是他不敢见她。
夜里本不该有风的,可这时偏偏有风,而且是凉风。
风紫涵跨步上前,径直走入屋子,脚步忽然又放慢了些,停在阿黄身前一米处。
风雄安带领的天剑山庄弟子也到了,他们守在大门外,并未进入前院。风雄安也想见风轻云,只不过他知道,他要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屋檐下,阿黄靠墙坐着,风紫涵直直地站着。两人谁也不看对方一眼。
好久一阵子沉默。
风紫涵冷漠道:“你怎么不说话?”
阿黄眨了眨眼睛,不答。
风紫涵又道:“在天剑山庄时,你不是一直想要见我吗?如今见到了,你为何不说话?”
阿黄叹息道:“夜里冷……回去吧,你一个姑娘不该来这种地方。”
两人是亲兄妹,多日不见,本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说,绝不应该是如今这般无话可说的田地。风紫涵眼里有怨恨,一直都有,阿黄眼里有愧疚,竭力隐藏的愧疚。虽说是亲兄妹,但丝毫不像,更像是仇人相见。
风紫涵忍不住笑了笑,是冷笑,道:“风轻云,你觉得你落到这般田地,我便会同情你么?不可能!娘是你杀的,你是畜生,泯灭人性的畜生,你罪有应得,我要杀了你!”
阿黄轻轻闭眼,放松身体,他本就在等死,若是能死在自己妹妹的手里,也算了一桩心事。
风紫涵拔出手中的剑,那是风轻云亲手送给她的剑,琼花剑。银色月光照耀下,一抹寒光闪过阿黄的双目,紧接着她的泪珠划过脸颊,掉落土里。
阿黄道:“涵儿,娘亲的事,是哥对不起你。动手吧,杀了我,你至少会快乐些。”
风紫涵抹去泪珠,咬住下唇,剑在颤抖。
她不明白,他日日夜夜想杀的人就在眼前,为何她的手握住剑以后却使不上劲
>>>点击查看《夏日有风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