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夜晚,三丫坑。
一个落魄的男子独自一人走在华容道,夜风微凉,道路寂静,他却毫不在意。
他路过之处有一人打更,打更的声音很响,但没把阿黄吵醒。打更人与阿黄迎面,两人没有撞上,他们都止住了脚步。
打更人的衣着打扮很普通,是黑色的布衣,他外表的一切仿佛都在说明他自己很普通,但是他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阿黄平静道:“打更人,现在是什么时辰?”
打更人笑了笑,道:“子时。”
阿黄目光一直注视他,又道:“什么时辰最适合杀人?”
打更人摸了摸胡子,笑了笑,不答。
阿黄知道打更人的眼里藏有一股杀气,是杀手独有的寒冷杀气,他敢确定,打更人是来杀人的。
打更人要离去,阿黄没有阻拦他。
这时又恢复了平静。
阿黄走着,现在已经想到,夏茉家里可能出事了。不过,这次阿黄离家出走,他就并不打算再回去,因为回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华容道越来越黑暗,阿黄不知自己要走向何方,但想起自己对夏茉的承诺,他想回去见她最后一面,说一声他要离开了。
夏茉家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卖芝麻糊的小摊。老板是个壮汉,贫穷的壮汉,他的胡子也显得他苍老,他的出现毫无悬念。
阿黄闻着芝麻糊的香味,走到老板小推车前,问道:“芝麻糊怎么卖?”
老板露出憨厚的笑容,道:“便宜卖。”
阿黄道:“给我盛一碗。”
老板哈哈一乐,点头找勺子,手脚麻利地盛一碗芝麻糊给阿黄。
阿黄双手捧过芝麻糊,但他却不喝。
老板微笑道:“怎么不喝?”
阿黄平静道:“没钱。”
老板道:“不收钱。”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阿黄是懂得这个道理的。阿黄提高声音道:“我不想欠你的。我可以把命卖给你。”
老板有些吃惊,却又摸着脑袋,笑道:“客官说笑了。”
阿黄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在说笑。
阿黄知道老板是什么人,所以阿黄森然道:“卖芝麻糊的人,他的手不可能像你这般干净。你不是真正的老板。”
老板笑了,没有回答。
看见老板笑了,阿黄的眼睛突然爆发一阵诡异,道:“真正的老板已被你杀了。”
听闻这句话,老板大笑几声,扯下皮面具,瞬间跃上瓦屋,忽然说道:“风轻云果然是风轻云,任何人都逃不过你的双眼!”
话说完,只剩嗒嗒的瓦片敲击声,人已不见踪影,消失在夜色。
这是第二个杀手了,阿黄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了。阿黄知道,这些杀手是来杀自己的,只要阿黄踏出三丫坑,这些人便会动手。
阿黄把手中的芝麻糊喝掉,一口气喝掉,他是饿了,又一天没吃东西了。
夏茉在屋子里,烛光下,她的影子显得她十分憔悴与悲伤。阿黄从窗外望见她的影子,也听到她的哭泣声。
门外有人,夏茉一惊,急忙推开门,乍一看,是他,阿黄!下一刻,夏茉抹去脸颊的泪痕,一头扑进阿黄的怀里。
夏茉紧紧抱住阿黄,手指都要扎进阿黄的后背,她只是在哭,说不出一句话。
透过木门,有模糊的光线照耀,地上躺着一个人,是老人,是老妇人,余大娘!
余大娘躺在血泊中,脖子的血早已流干,脸色苍白如蜡。她死了,彻底地死了,但死不瞑目,眼睛还大大地睁着。
阿黄不忍直视,闭上眼睛,宛如一块傻愣不动的木头。夏茉一直抱着他,她的泪水把阿黄的衣服渗透一大片,她是撕心裂肺的痛。
“娘死了,娘死了,娘死了,娘死了,我们的娘死了……”
她开始重复这句话,冰冷地重复这句话,绝望地重复这句话。
阿黄听着她说,有一滴泪水滑落,他流泪了,第一次流泪。
夏茉拥抱许久,她忽然抬头,道:“你是知道的,哥让你娶我。”
阿黄稍稍震惊。
夏茉咽下唾液,悲伤却又坚决,道:“我傍晚出去买馒头,阿娘她就被……我要报仇,我要救出阿哥,我要杀了孔七爷!”
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已经崩溃了,没有灵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野鬼。
阿黄看着她的眼睛立刻发了直。他没想到,如此善良的人竟然会是这个下场,花一样的年龄,却在暴风雨中度过。
将余大娘抱回床上,阿黄不再说话,他坐椅子上,心事重重。
夏茉却不然,她一直忙活着。她先是拿出剪刀和一张红纸,剪出了一个“囍”字。随后夏茉又出去了一趟,她带回了一些红枣和红蜡烛。
她布置好一切,然后将余大娘背到大厅坐下。夏茉微笑道:“阿黄,娘亲在上,有她见证,今日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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