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转金光。
「外面有山川湖海,十万烟火,有这个院子里永远装不下的东西,有女孩子极其喜欢的各式玩意儿,我也说不上来,我带你去看吧,雀奴。」
我想我当时一定呆住了,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诱人的东西。日光罩着他,我像是看着一场脆弱美丽的梦。我想靠近,却又自惭形秽,慢慢往后靠到潮湿的阴影里。
我想想我说了什么,我说:「不行。」那是我讲过最痛的两个字。
他后来走了。我却一直站在那儿,到天黑了才知道,那个梦碎了。
现在我跌跌撞撞地走到这棵歪脖子树下,用力地往上爬,我掉下来,又往上爬,好像上面还站着那个少年,还能碰到那个梦。我最后爬上去了,我的眼睛愈发痛了。我已经没办法哭了。
雀奴,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我看不见了,山川湖海,十万灯火,女孩子喜欢的各式东西,我看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从院墙翻下去,摔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去,就起来扶着墙一点点走。正是傍晚的时候,晚霞落满天边。我从闹市走过,因眼盲的缘故,行得要比旁人慢些,仓皇而格格不入。又不敢轻易同他人对视,即使戴了面纱,露出眉骨上的疤痕也足够吓人。
我的眼睛越来越痛,光线越来越晦暗,我就知道,药快要失灵了。我终于再也见不到东西了。我却不管,浅笑着看小摊上的东西,却总是隔着远远的,从不凑近触碰。
暮雨来迟,方才还能看到光,现下大雨突然而下。众人慌忙躲雨,摊贩整理东西归家。我眼前亮光愈发阴暗,行路也困难。有人急忙离开,路上难免撞了我一把,又恰好勾掉了我的面纱,面纱淌在污水里。
下意识捂住脸,却已经来不及了,瞧见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惊恐厌恶,大概如是。大雨下得这样大,他们跑得很快。这热闹的长街上很快只剩我一人孤零。
我勉强笑,眼睛愈发痛,我想说,不必怕,我并非天生如此。
我并非生来一道翻黑疤痕从眉骨划到下颌这般丑陋。
我也并非生来双目失明见不得光。
我只是生来并非谁的掌上明珠。如此坎坷,十七年。
雨砸下来,冷而痛,我也该避雨,却还是蹲下来,捡起那面被雨砸入泥坑里的面纱,颤抖着手想要把它重新戴到脸上。
我滚落尘土,终于在泥坑的水面上瞧见我自己的模样,一痕划破芙蓉面便罢,原来我的眼睛真的这样不好了,两行血从眼里糟污地往下淌。
我的眼剧烈地痛起来,我受不了,在雨和泥里蜷缩起来。
我想起十四岁我刚被挂牌子接客,从一众酒臭肉肥的男人前被老鸨拎着走过,竹帘后的雅座男声清冷低沉:「你叫雀奴?从此便跟我吧。」
到头来,一个妓子,死在最脏的泥里。我愿无根水能洗我今生苦楚,来世切莫再滚落尘土。
我眼痛而盲,毒发下昏沉睡去,最后一眼所见不过玄青的衣角垂下,所听不过一声长叹,我在大雨中似乎被拥入怀,不惧面容破碎、不憎双目淌血,我后来便时常以为那是个梦,只因我一生,从未得过一个拥抱。
我所求仍少,但于我而言,凡事皆为奢求。
3
我一直很好地当一只灰雀,被明月臣养在那个小院里。我从前时常盼着他来,在我还不曾见过平乐郡主的时候,还会时常笑。他来了,我就雀跃着去迎接。
明月臣不许我近他身,也不许我多说话。我以为自己身上味道难闻,沐浴搓得全身通红,小丫头珠儿才翻了个眼说,公子爱洁,你纵然皮肉搓烂,仍然脏污不堪。我恍然大悟。
可我仍然存一分天真与痴心妄想,若非有半分喜欢,又何必沾染我?可我没有办法了,我若不把这剩下的希望放在明月臣身上,我的日子该如何去熬。
等我见了平乐郡主,什么东西都碎得一干二净。她摇着团扇怜悯地问我,为何长得像她。可我又何尝希望自己长得像谁呢?我不轻易哭,却忍不住抽泣呕吐。我道明月臣不喜我笑,不喜我穿淡色衣裳,喜我侧首故作高傲,原来是,解他相思不能及之苦。
明月臣曾带我出过一次宴会,他亲自替我挑了头饰华服,一双白玉做的耳铛有如明月,我便欢喜地仰起头,刚好见到他下颌华美如冷玉。他柔声说,摘明月为铛,雀奴,极配你。
赴的是平乐郡主的哥哥楚郡王的宴。我怕生,不知所措,又自知身份低微,便静静地缩在明月臣后头那块阴影里。宴会漫长,我低头用指尖描绘裙摆上的花纹,再抬头却不知道明月臣哪里去了。
平乐郡主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
「我道我的耳铛哪里去了,原是挂在了你这个小贼耳上。」
我平生不知道哪里的一腔勇气,反驳去:「我没有偷盗,是明月臣给我的。」
下一秒一个耳刮子便扇在我左半边脸上,平乐郡主旁的婢女收回手,冷眼瞧我:「偷盗郡主耳铛在先,不敬郡主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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