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了这种凝视的目光。
「我明白你不情愿,可是阿莺,平安富贵已是极为难得。」
她所言不假。
「如果我不要平安富贵呢?」
她一滞,目光沉了几分。她松开我的手,起身来回踱步,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
「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你跟着那个人走,阿莺,我助你。」
4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终归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梦见了七年前我出嫁时的日子。
窗外是越来越近的礼乐声,每一个音都清晰地落尽我耳中。我端坐在屋里,背挺得格外直,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与窗外的乐声和鸣。
阿娘推着我进了轿子,却又在要放下车帘的那瞬,急促有力地拽了我一把。
我反握住那双手。
一双干燥、粗糙、布满皱纹的手。
她放开了,轻轻拍打我的手背,如往常一样。恍惚间我希望这一刻可以无限漫长,没有尽头。
我隐约听见了她的哽咽声。
这是我第二个阿娘。
遇见她时,我刚刚逃出生天,饥寒交迫,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耗尽体力昏厥的前一分,我仿佛又回到了不断奔跑的时刻。
深夜,阴云遮月,趁着凛冬纷飞的大雪,我跑了。
子琼替我打掩护,引走了许多侍卫。大雪覆盖了我的足迹,让他们无从探寻我逃跑的方向。
可我同样也不知道该去何方。
刺骨的寒风刮着我的脸,融化的雪浸湿了我的鞋袜衣衫。
我想起了故土的海风,一望无垠的大海与扑面的咸腥味。好像,我成了一支不系的孤舟,在海面飘零,随波逐流。
只是冲着一个模糊的方向麻木地跑着。
跑着。
不知时间。
我好像歇了片刻,也好像没有。
寒意麻痹了我的意识,不知疲倦。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马蹄飞驰的声音。
我没有骑马,也不会。院子里的女官与夫子不会教我这些。
他们甚至不肯教我读写。
可惜啊,任我再怎么努力,也跑不过马匹。
那一瞬间,我想过放弃。
我的双腿好像消失了,视线也开始模糊,疲倦感如潮水般袭来,吞没一切。
漫天的蓝海,我的故土。
穿破虚幻的海浪,一道阴冷的目光刺痛了我。
熟悉的眼神,时时刻刻盯着我,从未消失,像潜伏于暗处捕猎的野兽。
极有耐心。
我猛地清醒过来。
一道凌厉的冷风从我脸侧猛然掠过,比风雪还要凛然。随后,利器没入肉体的声音身后不远处传来。
然后是惊呼声与拔剑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仿佛是我产生的幻觉。我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第二支箭、第三支……
凛风刮过,我身后的追兵纷纷倒地。
蔽月的阴云也仿佛被这利箭刺穿,微弱的月光洒下,被枝桠切成不规则的形状。前方,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沐浴着银辉,手里的弯弓格外夺目。
我的意识在回忆里的长河里肆意流淌。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阿爹口中呢喃的一句诗。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5
「你叫什么?」我问他。
那人融在夜色里,正欲离去,听见我发问,开口道:「鸿晖。」
「鸿晖?」
齐国公名鸿宇,他的弟弟叫鸿睿。这个名字,无论如何都无法不叫我多想。
见我面露疑惑,他略一点头,竟肯定了我的猜测,又掐头去尾的补充道:「我是暗卫。」
暗卫,见不得光的人,却叫鸿晖。
不过,也难怪他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暗处盯着我。
我虽不明白他们兄弟之间出了什么岔子,但他们肯定不会像普通人家兄弟之间那般兄友弟恭。
和离的那一天,新的婚书正好下达。
「你真的想好了?」子琼皱着眉问我,「你根本不了解他,几乎对他一无所知。若是你此刻反悔……」
「放心吧。」我拍拍她的手背,「也不算一无所知。」
齐国公的身体不太好了,疾患来的十分突然,鸿睿上卿又罹患残疾,病弱不堪,政务渐渐落在子琼的手里。
算是她的报复,了当初庭院众人的心愿。
和离与婚约的事情,便是她替我做的主。
出嫁那天,我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宫殿。天边的云翳逐步散去,华美威严的高墙与屋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车马遥遥,奔波劳累。待一切礼毕,送入洞房时,他屏退左右,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熟练地软着身子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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