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躲开了。
「夫人并非如莺鸟般,甘愿婉转栖息各个枝头。」他提醒道。
这一套于他无用。
于是我坐正,沉声询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娶我?」
他却抛出了新的问题,「夫人是何时发现我的?」
我垂眸思索片刻,答道:「十年前,我从覃国使臣的队伍里逃脱。」
我恍惚听见他轻笑一声,不太真切。
「夫人又如何肯定那人是我?」
我抿了抿唇,略带羞涩之意,故意垂头:「你低估了女子对于救命恩人的执着。」
许是我真的貌美绝伦,许是离奇的经历与身世又替我的传言添砖加码,勾起了他人的兴趣。无数人垂涎我,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留住我。于是,我便如个物件般辗转不断。
只有两个人说要娶我。
一个是已然长眠的辰良,一个是近在眼前的鸿晖。
更何况,他还救过我。
偏偏是这个人,还救过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我明白,他也是不善言辞的人。
「回覃国吧。」他说,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去边陲,远离这一切。我不是齐国暗卫,你不是上卿夫人。」
我咬唇望着他,眼里一阵温热,渐渐模糊。他慌乱了一下,笨拙地凑过来,想伸手抱住我。
他的肩膀与胸膛十分开阔坚硬,线条紧实,充满了力量感。那双粗糙宽厚的手掌满是老茧与疤痕,此刻抚在我的背上,小心翼翼。
我回应他的拥抱,扶着他宽阔坚实的后背。
换做平时,我无论如何也近不了他分毫。只能觉察他无处不在的目光,毛骨悚然,束手无策。
我勾起唇角,眼里酝酿的泪水骤然干涸,只余一片凄厉的绝望。
下一刻,藏在我袖见的匕首便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背。
我算准了,剑刃够长,心脏的位置。
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下意识想要推开我,却又想到什么了什么,忽而释然般的一笑,放弃反抗。
我转动刀柄,使伤口处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血落在地上,滴滴答答,比方才的眼泪更温热、更真实。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没头没尾,「你明知我不是覃国人……又为何偏偏是你……」
他没有反抗,伸手抚上我的面颊,艰难开口,「……你还记得……」
当然。
我当然会记得,那道阴冷肃杀的目光。
我本是庄国人,生长于海边,直到天子下令,齐国为刃,我的家人、邻里、故土,全都离我而去。
我命大,恰巧那天偷偷出海,逃过一劫。
隔着被鲜血浸染变色的海浪,我呆坐在船上,远远眺望,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直到那道残忍阴冷的目光刺痛了我,将我拉回现实。
他背着弓,手里拿着尚在滴血的刀。
他分明看见我了,却放过我了。
颠沛流离之际,覃国公的人相中了我的外貌。
「你叫什么?」他问我。
我木然地抬头,想起阿爹阿娘尚在时,时长念叨着我的名字。
「……阿鹰。」
生于海边,不畏风浪,要如鹰隼一般锐利自由。
「阿莺……好名字,是个好名字。」他点点头,对身侧的人说道,「这是个好苗子,音色婉转,生的水灵……」
他自称是贵人,可保我来日衣食无忧。
我跟他走了,不全然是为了吃饱饭。
子琼的出现,她的血海深仇,还有她对于复仇颠覆的筹谋,更一寸寸加深我的执念。
许多年来,我一直记得那道像蛇一样的目光也知道他一直深藏暗处,不肯现身。
为什么呢?是愧疚吗?
我不得而知。
不论这个人是谁,经历过什么,听命于谁,我的直接仇人都是他。
不可饶恕。
我望着鸿晖逐渐涣散的目光,将匕首拔了出来,加速血液喷涌流失。
既然给了我机会,那我便牢牢抓住,回以致命一击。
他倒在地上,眼神涣散。
我清洗一番,换了身衣服,携好银钱细软,离去之时,我隐约瞧见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不太真切。
我连夜策马离去。
有了先前逃跑的教训,我曾央求辰良教我骑马。我本是想着与他一同隐姓埋名,如今,剩我一人。
无妨,我依旧可以带着属于他的那份自由。
依旧是深夜,依旧没有方向。
但这一次,不再是仓皇逃窜。
我本是鹰,归属天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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