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同扑面而来。
他本是半合眼眸,在瞧见我的身影时,眼里忽然亮了半分。
他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口道:「你要和离。」
肯定句。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飘在空中的柳絮。
「嗯。」我点点头。
先前,我并未与他商谈过。同处一个屋檐下,朝夕与共,这么多时日,他猜到我的心思,也不算意外。
「我明白,我护不住你,这院子也困不住你。另谋高就也好,只是……」他垂下眼眸,叹了口气,「王上未必会放你走。」
齐国公鸿宇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可我从未听他唤过一句王兄,无论明面还是私下。
我仍是点头。
我们之间的交流很少。
当初的赐婚,他不抗拒,也不欣喜,只平平淡淡地接收。他对我,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倒像是供了尊佛在家里。
一次王上设宴,他多喝了几杯,含糊不清地讲了些话,断断续续的,全是关于他的娘亲。
被母国送往齐国联姻的士族贵女。
之一。
命运不得自主,随波逐流,终生未回故土。
比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听完,我心里只有茫然,一片大雪茫茫,空落落的。
寒凉的夜色下,他看起来很无助,单薄的身躯打着颤,手背上青筋凸起。
没有眼泪,却在用全身哭泣。
他需要的应当不是温香软玉的怀抱。
思虑片刻,我从背后笨拙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言不发。
模仿记忆力阿娘哄我的动作。
「你要去见子琼夫人?」鸿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嗯。」
一问一答,我与他向来如此。
相敬如宾。
「……好。」他应下了,声音像是叹息。
语毕,他双手按着轮子,费劲儿地想把自己推走。我连忙小跑过去绕到他身后,双手刚一放上把手,他却制止我。
「不必了。燕姬,不必了。」他连说两声不必,平缓决绝,像是与我划清界限。
于是我松手了,直到他艰难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才离去。
堂皇富丽的大殿里,一位华服美人屏退左右。她掀开珠帘,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入座。
这便是子琼。
「阿莺!」
她想轻声呼喊我的名字,尾音依然带上了压不住的激动。热切与感慨已从心底浸染至声音里。
阿莺,算是我的本名。
我的音色婉转,善歌舞,王上、覃国公、齐国公,还有无数人,都说我这名字起的极好。
「阿莺……莺,流转于不同枝头安家,确实配你。」齐国公第一次见我时,借着醉意开口讥讽。
我只笑着,不答话。
说来奇怪,那些达官贵人总爱将我们比作珠玉鸟雀。
子琼是玉,我是鸟,漂亮是漂亮,总归不算人。
当初覃国为自保,用了最原始最简单的法子:搜罗培养了一批贵女媵妾送往各地。
可士族里哪有那么多才貌兼备又适龄待嫁的女子?便是有,家里人又有几个愿意奔波女儿远嫁?
彼时卫国、庄国覆灭,时局动荡。那些朝不保夕,甚至流离失所的人家里,若是有年岁尚幼又生的水灵的姑娘,便被覃国公带了去。
我是,子琼也是。
本应死于饥饿、疾病,甚至同类相残的我们,在这一方院子里被动地重获新生。
总计二十一人。
她们大多甘愿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女官与夫子的调教下变为「士族贵女」应有的模样,作为维系各方势力表面和平的礼物,被派遣至异国他乡。
这也正常。
子琼与我不太一样。
她是卫国人,背着家族覆灭的仇。火海、鲜血、刀锋的寒光,已深深烙进了她的眼底。
我是这个秘密的唯一共有者。
彼时,为了保持纤瘦的体型,女官往往不许我们吃晚饭。日暮时分,我与子琼便靠在后院的树上。
抬眼是天高云阔,远眺是教习女官、守门侍卫,与跨不过的矮墙院子。
培养结束,我被送往天子身侧,逃掉了,又逃不掉。而她被如愿送去了齐国,几经波澜,终于熬出头成了国公夫人。
一晃,已是十三年。
简单寒暄后,我讲明来意。
「你要走?可……」她有些为难,「你若是留下,即便是不做上卿夫人,我也能护着你。」
又是这句话,护着我。
「如何护我,入国公帷帐?」我反问道。
齐国公看我的目光,我不会不明白。炽热,又遮掩,嘲弄,又欣赏,故作矜持,带着打量、探寻,与上位者的傲慢。
自从被覃国公的人带去培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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