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哲往旁边一跳。
看来混世魔王也不像表面那么不把钟泽当回事。
「男性不得擅自出入后宫。」钟泽沿用一贯的脚法,精准把脚印踩在钟思哲的屁股上:「是不是朕太惯着你了。」
「……呵,对,我就是仗着你对我姐姐的愧疚。你这么威风,你把她复活了啊!」
钟思哲揉着屁股,恨恨地从宫墙跳了出去。
我明显看见皇上周围的护卫们都松了口气,看来他们对这个魔王也很无奈。
钟泽铁青着脸,僵在原地。
……我从没看见过他这个样子,也许作为一个不沉迷女色,不奢骄淫糜又励精图治的明君,他的烦恼都不至于让他这般模样。
整个下午,钟泽都坐在院子里吃东西,我从小厨房忙活完,这一盘菜端出来,上一盘就几乎消灭了大半。
实在是后宫太荒凉了。
钟泽在后宫从不停留太久,更是从没在这过夜。
宫女们听说皇上在昭华殿吃了一下午,都挤在门口想一探究竟。最后还是总管太监出面,她们才散得七七八八。
阿韫听说后,中途来问过一次,知道钟泽只是心情不好而不是打算暴饮暴食自杀,放心得甩袖走了。
于是我只能不停做。
钟泽不停吃。
晚上,钟泽终于停下了动作,看着摞得高高的空盘子,喃喃自语道:「……要是那时候也有这么多吃的就好了。」
我走到他旁边,小声问:「皇上?」
他似乎愣了下,没有回头:「……辛苦你了,味道尚可。」
尚可你还吃这么多……
「他说的对,是我亏欠她。」钟泽神色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我非拉着浅浅狩猎,我们就不会掉进深山里,也不会……落到那步境地。」
我犹豫了一下。
比起知道秘密可能会杀人灭口,竟然是熊熊的八卦之火占据了我理智的上风。
「……所以你们被饿了很久?」我试探着问道。
「我当时摔伤了腿,感染后发着烧,又接连饿了许久。浅浅担心我撑不过去,就想下水为我捉鱼。」
「啊……她不会被水……」
钟泽这才回头给了我一个白眼:「你以为她是你这种小孩吗?岭广王可是练武世家,抓鱼这种小事浅浅还不在话下。」
「只不过……」他的脸色逐渐黯淡:「她下水前怕我着凉,将外衫给了我。……得救时,她就已经染了风寒。她……一直没跟我说……」
「原来她的肺疾是这么来的。」我恍然大悟。
钟泽瞥了我一眼:「看来那个番邦来的都跟你说了啊……」
所以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吗!过分了吧!
「人被饿怕了,就会想吃东西。……一直吃东西,感觉不到饥饱。」钟泽好像红了眼眶:「我从不是什么明君。我连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他的样子很可怜。
最爱的人因自己而死的痛苦,哪里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磨灭掉的。
我软了心,不顾一切上去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钟泽好像愣了下,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一下,两下……
许久。
他忽然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你不会以为朕哭了吧?你今天的十篇诗词写完了吗?」
?就该让他暴饮暴食到死!
临走前,钟泽回头看了看我,若有所思:「……你在宫里是不是很无趣?」
我还沉浸在十篇诗词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过几日……就是浅浅的忌日……朕前几天偷偷去给她上过坟了。忌日那天,你就代朕去看看她吧。」
「我?」
钟泽点点头:「朕不便出面,就让思哲带着你吧,你们岁数相仿,大约是可以聊得来的。」
「不不不,臣妾还是……」
「没关系的。」钟泽好像极轻地笑了下:「思哲并不坏……他也只是,寂寞太久了。他怨朕,也是朕活该。」
钟泽离开后宫,我咬着笔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钟浅可以拼着性命不要给他取暖,给他下水抓鱼,还是钟泽高高在上,坐拥天下,却宁可守着已逝的人?
第二天。
太傅捏着我写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情诗,愣是一口气没上来,被太监们七手八脚抬去了太医院。
钟浅的墓在一座风景优美的山腰上。
钟泽说,那里是他们年少时最爱去的地方,到了初夏,漫山遍野的梨花,过了秋日,又是山下绵绵不绝的红叶。
我以前一人偷跑去山间,也常看这样的景象。
但站到了钟浅的坟墓旁,我才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景象多么珍贵。
就算不为了什么,活着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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