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门罗说:这个世上的陌生人太多,多得到你死的那天为止可能都认识不了几个。我想也是,卡夫卡有一篇不错的小说一个生活在商品社会的男人不堪生活与命运的重负,翌日醒来竟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大甲虫”。爱,同情,感恩,理解,慈悲,这些人们始终念念不忘的美好主题,大部分时候更将是一口口无水的枯井,你不断地填埋它,它便越来越浅,当你不再感觉到他的存在时,它早已凸出地表,凌驾于人类之上,而不再是最初那个善于掩饰的它成了你的负担,站在与你对立的一面。从你到我,有时候,只差一步,可是,在门罗眼中,我是“我们”“世界”这个漫无目的乏善可陈的大群体的一份子,他才是“他”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用思想行走勇于改变善于斗争的个体。
门罗说:那个诗人出现了。明天下午五点,他会出现在一家报社的私人客厅,与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士亲密洽谈。我问他有什么好的主意可以接近他?门罗阴沉地笑了,然后猛地一回眸,细声应我,“自然是先接近那位可爱的女士。”我问门罗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他说我用不了知道。我有些不高兴,可他丝毫注意不到这一点他是个自私自大的人。晚上,通过报社的关系,我们联系到了那位女士,门罗约她七点在一家名叫“清风徐徐”的茶楼见面,于是,用了半个小时,门罗梳了头,剃了胡须,穿了他那件靛蓝色衬衫和棕色西裤,问我怎么样,我说不错,他说你不用收拾一下么,我笑着说用不着。我们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里,不大一会儿,那位可爱的女士也来了,她并非门罗说的那般美,身材倒是不差,可皮肤不好,有斑,额头暗黄,额骨极高,鼻子极塌;眼睛蛮漂亮,水汪汪的,可一笑,露出一副惨淡的牙套。我有些失望,眼睛借故瞟向一侧。门罗倒是显出一副极其亲和的样子,又是问候,又是倒茶,一边畅谈她的恋情,一边拐着弯地探问她一些私密的讯息,在这种美轮美奂的谈话里,那可怜的女人彻底被捧上天了。不得不重新审视门罗这个眼前的小男人,正在潜移默化地将对手培养成一个内心理性和感性彻底分离的傻女人,他正享受且陶醉于这样的过程,我却因此更加恨他这是在愚弄若干无辜的性命,伤害她们的感情。一场看似火热实则冰冷的交谈终于结束了,女人完败,将诗人的行踪背景坦露无疑,转而沦为门罗的“俘虏”。所以说,诗人往往非傻即疯,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他们的浪漫用错了地方,全都付给了空虚的想象和宇宙,而未能分出一丝一毫,解放女人们封闭的内心。
关于诗人的一切,已然十分清楚了。于是之后的一个星期,门罗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个女人。然而那天晚上,门罗还是惯常地送她回家,他回来时已是深夜两点,我开门时,发现他面色铁青,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说行动推迟明天不用去了。待他洗漱完,我才迎上去问他到底怎么了?门罗一开始默不作声,喝了口热水之后,他说那女人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杀了人。第一次看到他六神无主的矗在门口,我才觉得事情慢慢复杂起来了。
“你当时难道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以为你真能做到天衣无缝么?”这是我对他对过最重的话,我以为能刺激到他阴暗的神经。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个女人……牛翰,还有这个诗人。他们到底还知道什么?”门罗点了根烟,又匆忙地拿起了笔,在一张草纸上写写画画,可嘴里还不停絮叨着,“怎么办?我该杀了她的。可为什么我没下手?他会不会揭发我?难道那个该死的诗人,他知道我,我的母亲,埋在地下的宝藏,所有这些事情的一切?我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了那么多人,可我觉得我快要发疯了!天啊,该死的财富,害了这么多人,我到底要怎么办?我要杀了……这女人,杀了这诗人。我要让这秘密和宝藏,永远地……消失!”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等他从那苍白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他终于开始怀疑了怀疑一切,怀疑死,是否死,是解决仇恨的最好方式?是否死,足以令任何生命感到畏惧?是否死,可以改变相互对立的一方原本苦厄的命运?他大概明白,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陷入可悲的极端而无力自拔了。
人活着,大部分时候是浑浑噩噩的。我们无法选择活着,还是死去,是因为我们需要赢得或者失去一些原本的,可悲的所谓自由。于是乎,人只有在最原始的状态下,才会赢得一个最佳的自己。我不得不说,我们需要一些冰冷的空间,即便是一个冰箱,一根冰棍也好。我们需要隐藏,就像蛇,或者某一类型的爬虫需要冬暖一样。可是,有时,你去看一朵花,一棵草,我会发现,它有属于它的生存方式,你干预不得,也校队不得。我的窗台上正摆放着一颗,美其名曰“观音莲”,你若是无端地掐掉它一条支脉,亦没有多大关系。它不同于人类,没有那么多忧愁的情绪,不会哭,不会笑,它会死掉,不是因为水分的蒸发而枯萎,而是因为支脉尽断而折损元气。人活着,也是有元气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想让自己陷落于唯心主义的壕沟,而是纠正一种可怕的事实,一类不明真相的人。
门罗喜欢隔着窗户,探看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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