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冥冥之中,还是被一种神秘的事物牵引着。列车徐徐地停了,依照地址上说的,我挎着包,捥起裤脚,踉跄地走过二里玉米地,又爬了一座山,才看见门罗所谓的县城。若是快递,大抵这里是到不了了,于是,我感觉我又被骗了这荒唐的说话,伴着他已有很多年了。电话迟迟才打通,信号差得离谱,门罗骑了辆电动车,戴一粉色“哈喽”小帽,手上还系着晚霜那年送他的“骷髅头”链子,看上去怪诞至极。“这鬼地方这么封闭,他们难道不会因你这样的穿着评头论足?”他将我的包接过,放在车的后座上,用身子捆好,我才问他。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路陡,不好走,让我注意些。我一路尾随他到了一个低档的宾馆,到了二层最里面的一处小房间,他才停下,摸到兜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让我进去。待他存放好“电驴”,我也饮了杯茶,这才开始了真正的交谈。
“你知道罗父很担心你么?你就是个不孝子。”
“我知道。”
“你写信给我就是让我来呗!你就直说嘛,干嘛拐弯抹角。”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几个可信赖的朋友。”
门罗说着,不经意地回避我的眼神,这可不像他,他的自信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西北狼多想必他身上的野性遇到劲敌,便被抑制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递了杯水给他,我知道他向来不喝茶,咖啡,饮料或别的。
“你知道兰州这个城市么?”
“知道。甘肃的省会。黄河自那里穿城而过的。”
“不错嘛。好好读书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听完我的话,门罗会心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善意的笑。
“去那里干什么?这里也挺好。至少安全一些。”
“去找一个人。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找谁?牛翰不是已经死了么?”
“一个诗人。一个姓田的青年诗人。”
“他和你要查的事情有关系么?”
“有。”
“什么关系?”
“牛翰发迹的地方其实在兰州。听乔枫说,宝藏的事情最初是这个兰州的诗人揭露的,而且,据我所知,他不是什么纯粹的诗人,他是个盗墓的贼。”
“可是,牛翰已经死了。你难道非得再掀起什么波澜才肯罢休么?”
门罗沉思了半分钟,点了点头,接着说,“你说得对,可又不对。人死不死,是其次。牛翰迟早会死,我也会死,你也是。不过是死的方式,死的时间不同而已。可是,在我死之前,我必须搞掉这害人不浅的宝藏。我想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究竟他值不值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二十八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我和门罗外出吃了顿牛肉面,这本是西北的特色,后来全国各地如法炮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则糟践了这好吃的面。我吃不够,门罗又替我多叫了一碗,回去时我买了两瓶啤酒,门罗带了包“红塔山”,这才尽兴而归。门罗那小房子仅供得一张小床,没办法两人睡,我说我打地铺吧,他说算了吧别假惺惺了。最后还是他裹着毛毯一宿睡在地上。因为盖得被夺取了一半,总是睡在床上,我仍旧觉得冷。苦苦熬了一晚,天刚亮,我就嚷着要去吃牛肉面,门罗表情很苦,带了钱包,我们又去了昨天的那家店,店家给我们端了三碗面,一小盘酸菜,还有俩鸡蛋。痛快吃过后,门罗决定即日就去,问我愿不愿意同往,我想还是去吧,无所谓“嫁鸡随鸡”,可是人生已经败落了,又岂在意这一遭的得失?权且听天由命。于是欣然应允,中午收拾了行囊,订了车票,瞬时出发,奔赴兰州,找那个传闻中田姓的诗人。
“大地静静歇息了/你却从荒野中走来/很快,我便感觉到你/你的绒毛,你的气息/你如洪水猛兽般狂躁的心/但是,我无法靠近的/却是,你与生俱来的野蛮/在自然与自然交相辉映的瞬间/嗅到了你的血液/它像一把寒光四射的断箭/穿过夜/也穿过高山,与死亡的冰河/天空是盲人的救世主/麦田/大地,也发泄着他的不满/没有哪粒贵族的种子/渴望从夜梦中醒来/那些漂浮在宇宙里的花和诗人/将近一个世纪的死亡,信步停留/也没有人知道/在寒冬腊月/他们疲惫的心灵/正遭受怎样的磨难/仿佛春天近了/万物也都遗忘了历史/生命不再降生在光芒普照的黎明/思想/不愿停靠在万籁俱静的浅滩/弥漫的烈火和光/苍老的回忆,和轮廓/世界沉沉地睡了/没有人逃亡/都无声无息地攀附着/枯竭的河流/世界末的暖冬,无力抗拒/还追逐着,渴望颠覆的旧梦。”
熟睡中,隐约听到门罗朗朗地颂读着一首极不通顺的诗歌。我听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爆起,于是,禁不住推搡了他一把。这下好了,他也来劲了,继续扯着嗓子又高声地来了一遍。这糟糕的诗句立刻引起旁人的反应,一个身段魁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告诫我们再读一个字就把我们从窗户口扔出去喂狼,门罗笑了,表情出奇的诡异,可是他稍作停顿,扭开矿泉水瓶,抿了一小口,那壮汉本以为就此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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