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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我也曾少年 第零章 第 11 节 梦微之(第3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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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元和十三年,白居易去忠州任职,而元稹也转任虢州刺史,他们一个溯江而上,一个顺江而下,竟在夷陵不期而遇。

    同是身在逆境,又是久别重逢,他们在客栈留宿了三天,这才依依不舍地惜别:

    
阁中同直前春事,船里相逢昨日情。

    分袂二年劳梦寐,并床三宿话平生。


    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我们终于又睡在一起了。

    在客栈的床上,他们并躺在一起,这一切虚幻得好似一场梦。

    白居易说:我想念我们一起在长安,当校书郎的时候了。

    元稹说:我也很怀念那段时光啊,无忧无虑的,多好。

    那时候的他们,抚琴赋诗、理佛问道,对未来都有着无限的憧憬,可后来,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砸烂了他们的铮铮傲骨,于是元稹妥协了生活,白居易埋葬了梦想。

    他们也曾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可最后,白居易颓废,元稹则开始黑化,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狠人。

    曾经与宦官势不两立的元稹,开始依附宦官,还主动加入党争,投靠了李党,终于一跃而起,当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宰相。

    他与白居易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地开始破裂……

    比如,牛李党争爆发,朝堂上的政局波诡云谲、迷雾重重,元稹与裴度发生了矛盾,小人李逢吉则推波助澜,造谣说元稹私下派人刺杀裴度。

    这件事被捅了出来,白居易又惊又怒,他不避私交,秉公直言,将抨击矛头指向了元稹,这是两个人的关系唯一一次降到了冰点。

    最后的结果,是元稹与裴度两败俱伤,元稹失了相位,被贬为同州刺史。

    在同州,元稹向白居易写诗剖明心迹,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刺杀过裴度:唯应鲍叔犹怜我,自保曾参不杀人。

    而白居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元稹,于是自请离开京城,外放到杭州担任刺史,除了他本人心喜江南外,还有个缘故,就是元稹也在那里。

    
苏州及彭泽,与我不同时。

    此外复谁爱,唯有元微之。


    他们二人见识过了人间的风雨,奋斗过、失意过、迷茫过,如今转了一圈儿,也终究是回到了原点。

    在余生的晚景里,白居易和元稹都是掰着指头过日子的,如元稹给白居易写的那样:垂老相逢渐难别,白头期限各无多。

    元稹给白居易写诗,他说,乐天,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无身尚拟魂相就,身在那无梦往还。

    直到他生亦相觅,不能空记树中环。


    他们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向对方托付了来生。

    直到大和五年,元稹毫无征兆地暴病而亡,时年五十三岁。

    噩耗传回,白居易怔愣了半天,颓然跌坐在地上,他没想到,元稹比自己小,却走在了自己的前头。

    他忽而想起了,元稹被贬武昌,自己前去送别的场景。

    早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就该抱抱你,好好看看你最后一次属于我的样子。

    原来呀,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杨柳依依,更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的人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久,元稹的灵柩被运回咸阳安葬,白居易亲自为之撰写墓志铭,字字泣血:

    
嗟哉惜哉!志广而俗隘,时矣夫!心长而运短,命矣夫!呜呼微之,已矣夫!


    多少年后,白居易在洛阳闲居,自号香山居士,在他的《修香山寺记》中,有这样的句子:予早与故元相国微之,定交于生死之间,冥心于因果之际。

    他想起了,当初他们在华阳观的时光,一起品茶赏月、饮酒对弈,而如今物是人非,曾经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座墓碑。

    在元稹去世九年后,有一个晚上,白居易神魂颠倒,梦到了元稹还活着,与自己携手同游大雁塔,元稹的笑容温暖如骄阳,一如当年的模样。

    等到梦醒时分,一刹那的巨大落差向胸口沉重压来,已经年近古稀的白居易,此刻哭得就像个小孩子: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往后余生,这空荡荡的人间,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只可惜,当年在华阳观,你我之间的那盘围棋,到最后还是没有下完。

    也对呀,对弈的人早已走远,谁还会去推敲这红尘之外的一盘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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