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邀请,然后看着沙发上的人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毛衣上缩,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腰,他正在男孩和男人界线模糊的年纪,举手投足皆是风景。
门口的我像视线被烫到一般,匆匆低头瞧地板的花纹,委实是关于这腰的片段太多,我无法控制自己不乱想。
年年正月都是春暖最明显的日子,我们走到弄堂口的时候,遇到大我们几岁的邻家姐姐和她的小孩,孩子看着两三岁模样,两人晒着太阳在念绘本。
「勇士科布向国王许下诺言,日落三次后必将打败恶龙,救出公主。」
「他穿过大漠和森林,在精灵的指引下攀上了恶龙所在的山峰。不想山峰上有个下陷的洞,那洞好似无底,却又透出些许金光,科布趴在洞口看。」
「你猜猜科布看到了什么?」
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回答:「看到浓(龙)……」
「对,看到了红色的恶龙趴在金币堆上,正在睡觉呢!金币有好多好多,可怜的公主在金币堆边上擦金币,边擦边哭,因为恶龙说了,不擦完金币不能睡觉!」
「噗……」林珵突然笑出声。
我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这恶龙还挺爱干净的。」他手上拎着钥匙和水果,铃铛随他动作叮叮作响。
爱干净的恶龙拥有金币和公主睡得香甜,勇士科布却在窥探中拔出了长剑。
林珵二十一岁,我二十一岁,我希望时间在这一年停滞不前。
林珵确实在我家生根了,他不仅白天霸着我家沙发不走,晚上更是被子一铺,躺在我老爹的床上呼呼大睡。
大概是男孩的睡眠好,我敲房门许久,都不听里面有什么响应,便索性直接开了门进去。
窗帘没有关严,借着窗外的光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身形,我摸黑走过去,打开床头的小灯。
这下总算吵醒了林珵,他一脸蒙地看着我。
「云……云裳?」他初醒,声音喑哑,「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我蹲在床边,尚矮了靠在床头的他许多,我问他:「你要不要回你家?」
「啊?」
「或者,你去我房间睡?」
林珵彻底清醒了,他撑着床坐起来,眉拧着,看怪物一般看我。
地板的凉意顺着我光裸的脚掌一层层上升,不止关节冷得发疼,我的头也好像要裂了一般。
耐心几欲耗尽,但我仍不想吓到他,只好扯了个难看的笑,与他慢慢解释,「我,我想在这睡,我想我爸爸了……」
林珵满脸的不可思议瞬间褪去,换上怜悯和心疼,自从三年前我老爹出了意外之后,他常用这副表情瞧我。他翻身下床,将我推进还带着他体温的被窝,温热的手掌在我额头贴了贴。
「云裳,云裳?你好像病了,要不要去医院?」林珵帮我将被角细细掖好,也不走,担忧地看着我。
这个晚上的我好似并不是我,我是游离在半空的魂,残存些许理智,冷眼瞧着床上那个我眼瞳黑黑,拉着林珵的袖子不放,「我不去,我只是害怕,林珵我害怕……」
林珵躺着我身边,我看得出来,局促即将大过于担忧。
「你不喜欢我,对吗?」我侧躺着,看着他,贴着枕头的眼角湿热。
「我没有。」林珵很快否认,但看了我一眼后便迅速转头。
在我的视线里,少年郎绝色,朱砂红从耳尖往下蔓延,喉结滚动频繁,被这一幕取悦的我感觉满身被寒气侵蚀的血脉渐渐回暖,睡意层层笼上来。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那就好……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还抓着林珵的袖子,只他睡衣还在我手里,人却不见踪影,半边床满是凉意。
我靠着床头,看着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勇士科布来找恶龙做什么来着?夺金币?还是找公主?又或是,取代恶龙?
林珵二十一岁,我二十一岁,屠龙少女,终成恶龙。
我走出房间,正好看见拎着早餐回来的林珵,头发尖尖乱翘着,眼下青黑。
「你怎么还在?」我嗓子疼,说话有些费劲。
话音刚落,便见林珵皱了眉,他将早餐随手一搁,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走过来。
他嗓子也是哑的,却说了许多话:「你怎么这么喜欢光脚,你家又没地暖,这么踩着人不难受吗?寒从足生啊!」大概是医生阿姨常年念叨,他也学了不少。
鞋子扔在脚边,我退了两步,也不看他,只看着那双拖鞋。我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额角连着牙齿,无一处舒适,情绪也差到了极点,质问的语气冲他说话:「你为什么还不走?你回来干什么?啊?」
脚踝被温暖的手掌握住,林珵将拖鞋怼到我脚边,我不动,他抬头看过来,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冷的,带命令的,「抬脚。」
我还犟着,但人不争气,眼泪淌下来滴到衣襟上,印出一团团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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