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秘密前往九熙,是以此次我与褚云深并未带任何侍从,只轻车简行,这一路上,我二人可说是飞驰向北,每到一处驿站,坐骑皆会力竭而亡,他从未曾询问我是否能坚持下來,我亦情知他不会相询。
九熙地大物博,从奉清都城清安到九熙都城风都,一路北行,若是寻常行路,定也要两至三月光景,可我与褚云深前后只用了二十几日,即便如此,我心知若不是因为带着我,只怕褚云深的脚程会更快。
这一路上,我曾无数次想开口问他,他究竟是不是楚璃,他为何要对我隐瞒身份,然我看着他面上那不似伪装的焦急神色,情知他此刻全副心思皆在家国大事上,便也只得隐忍不语。
直到风都城门隐隐在望,我怕进了未央宫人多口杂,不便相询,这才忍不住出口问道:“你为何不肯承认,你就是楚璃!”
褚云深闻言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玩笑,转向我道:“言问津,事到如今,你怎得还在这个问題上纠缠不休,我以为,一年前我们便已说清楚了!”
我为他这副冷淡模样而感到懊丧,道:“楚璃,你为何不承认,褚云深,字继黎,云深继黎,楚珅即楚璃,你分明是楚璃,凉应之战后与楚珅互换了身份,顶了他生还下來,现在只你我二人,你还顾及什么不肯承认!”
褚云深闻言波澜不起,却并未看我,只双目盯着不远处的风都城门,淡淡反问道:“承认什么?承认你心目中的天人尚且苟活于世,还是承认他为了生还,顶了亲弟弟的身份降了敌国!”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言问津,楚璃早就死了,一个名字能代表什么?你不要再对我纠缠不休!”
“对你纠缠不休!”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來,我更加气愤,指着他道:“褚云深,你莫要忘了,后來是谁对谁纠缠不休了,又是谁说我可以将他看做楚璃的!”
褚云深闻言终于以一副路人姿态看向我,轻佻笑道:“世人皆知平覆侯褚云深风流之名,我一年前倾慕你,并不代表我如今还倾慕你!”
他说得那样轻松,简直要将我这半年以來的信仰和坚持全部摧毁。
“我不信!”我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你曾在小奉城楼上舍命相救……这样的情分……”
“所以你该庆幸,当初你并未答允我!”不等我说完,他已冷冷打断我,道:“否则如今,你早已成了平覆侯的下堂妻!”
“下堂妻……”我喃喃自语:“对你曾经拼却性命回护过的女子,你竟这般凉薄!”
“我的确多情,然多情之时却也专情!”褚云深不耐地对我解释道:“我爱慕她时,便是为她死了也无悔无憾;我若厌了她,她在我眼中,便有如草芥,不值一提!”
有如草芥……我心中一凉,却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不知你为何不愿与我相认,又为何忽然转了性子对我如此冷漠,楚璃,我不逼你!”
我淡淡看向褚云深,继续道:“你既然不愿再以楚璃的身份面对我,我亦不强求,但在我心中,你就是楚璃,这一次,我很坚定,绝不动摇!”
此言方罢,我已打马先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边走边道:“驿站已先行送了拜帖,想來九熙宗室已在城门相侯,莫让他们等急了,失了国礼!”
言罢我已策马进了风都城门。
甫一进城,我便被眼前这场景所震慑,此时我视野可见之处,是望不见尽头的礼装侍卫,皆身穿翠黄礼袍,夹道两侧列队相迎,路旁百姓齐齐顶礼而拜,秩序井然,偌大的风都城,此时竟是静悄悄一片,隐隐可闻礼幡飘动之声。
道路中央,铺就着一条毫无拼接缝隙的绵长红绸,一路往北绵延而去,似是一道朱红云梯。
而与我时隔十五月未见的九熙王太孙萧逢誉,此刻正身着一袭锦袍,踏着一地红云迎风而來。
一载余未见,他仍旧是那副魅惑众生的绝世容颜,嘴角还噙着一丝邪魅笑意,惊艳得令人恍惚。
我立在原地怔然不动,此刻已忘却了所有礼节,只望着这盛大的迎接礼仪,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來。
若不是紧随而來的褚云深用右臂不经意地碰了我一下,想來此刻我还未缓过神來。
此时但听褚云深已颔首礼道:“奉清褚云深,见过王孙殿下!”
我亦连忙下马俯身行礼:“言问津见过王孙殿下!”
此时但见萧逢誉左手背负身后,右手轻轻探出,做了个免礼的姿势,对我二人笑道:“远來是客,况且皆是故人,不必拘泥俗礼!”
褚云深闻言轻咳一声,对他回笑道:“是殿下太过客气才对,这样盛大的迎接,当真折煞我等!”
萧逢誉并未答话,只转对我笑问:“你可喜欢!”
我点点头,亦对他报以微笑:“喜欢,然更为赞叹、震慑,早闻风都礼节之周名冠天下,今日一见,当知闻名不如见面!”
此言方毕,我便瞥见又有一人已从远处的红绸上急急行來,人未到,声已至:“言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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