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从布兜里抽出五毛钱。
“先交这个数,剩下的债,算我的。”
女孩还想争辩,叶貌昌却已抬手制止,转头唤来伙计:“去抓药,要最见效的那种。”
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他的慢性病可以慢慢调理,但眼前这个急症必须立刻压制。
一边用温水给昏迷中的孩子擦拭身体降温,老人一边随口问道: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张琴。”
“后面那两个呢?”
“大哥张强,二哥张健。”
“生病的是……”
“梦梦。”
叶貌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温和一笑:“名字起得好。
家里以前有人读过书?”
叶老头随口抛出的闲话,并未在张琴脸上激起波澜。
那双眸子倏地黯淡下去,仿佛被阴霾笼罩。
叶貌昌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急忙转换话题。
当听说那十几块钱竟是卖红薯换来的,且红薯来源蹊跷时,老人眉头微挑,满是惊奇。
“你的意思是,前夜路上有个蹬自行车的后生,扔下二十多斤红芋便一溜烟跑了?”
女孩重重点头。
“真是撞大运了。”
叶貌昌叹息一声,这世道能遇上这等善心人实属罕见。
他历经沧桑,见过的人性百态太多,才生出这般感慨。
“那甜着呢!”
老二张强说着,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们日日削下一块,添些藕片或野草同煮,连汤水都透着甘甜。”
看着眼前这几个孩子,老人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整整三个月,四个娃仅靠二十来斤红芋苟活。
最后余下的几斤,以一块六的价格出手,才凑齐了这点救命钱。
女孩目光转向老三张健。
她察觉弟弟喉结滚动,似有话要说。
“老三,吞吞吐吐做甚?”
张强催促。
“姐……我觉得今日引我们来的哥哥,跟送红芋的那位,眉眼有些相似……”
张健终于憋出了这句。
“当真?!”
女孩身子猛地前倾。
张健被问得迟疑:“模样像,可身形差距极大……”
话音未落,怀中一直昏睡的小丫头突然哼唧了一声。
迷蒙间,她呢喃出声:“大姐……要水……”
“醒了!”
“小妹感觉如何?”
“都退开,我来喂水。”
孩子的苏醒如同一剂定心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叶貌昌洗净双手,沉声道:“此处暂止。
稍后我抓副药,煎好放凉,用药汁擦拭她的身体。”
“若有木桶,泡上一泡最佳。
她体内的炎症极重,需尽快清解。”
女孩虽不明后续该如何处置,仍牵着两个弟弟跪倒在地。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爷爷大恩!”
“哎哟,快起来!”
叶貌昌手忙脚乱地扶人,满脸无措。
此时,孙林跨步进门,见状戏谑笑道:“哟,这是拜认干亲了?”
叶貌昌起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转头看向孙林:“小家伙醒了?”
“嗯。”
老人点头示意,“往后几日还得反复诊治。
炎症棘手。”
刚醒来的小丫头缩在大姐怀里,神情怯懦。
张琴三人则死死盯着新来的孙林。
“看什么?”
孙林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张琴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感激的弧度。
“多亏了你。”
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许久,试图从那张陌生的面孔里寻找旧日恩情的蛛丝马迹。
然而希望终究是落了空。
记忆里的相逢太过仓促,不过惊鸿一瞥。
如今再打量,身形轮廓全然对不上号。
更别提这短短三个多月的光阴,足以让人的体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指望重逢?太天真了。
孙林没再多言,转身将叶老爷子唤至一旁。
“还得折腾几趟?”
老人嗓音低沉,透着股关切。
“若他们自己能顾全大局,自然无需我费心。”
叶貌昌叹息一声,眉头微蹙,“可瞧着这般光景,哪像能自理的模样?”
寻常皮肤炎症,只要勤加清洁,辅以他手熬的中药汤剂,早晚会好。
但这话落在几个流离失所的孩子耳中,却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跟你有血缘关系?”
“非亲非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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