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家的心事向来细腻,经不得几句软话哄。
“林儿,大姨知道你心里憋屈,受了不少委屈。”
她语气放缓,透着股无奈,“可你爹妈也是 得没辙。”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心里,孙林脚步微滞。
苦日子他也没少嚼,罪也没少遭,但真要让他去怨恨那对亲生父母,他实在张不开口。
见他沉默,王连香以为他钻了牛角尖,便接着说道:
“当年为了给你治病,你爹妈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四处奔波求医问药,谁知竟被人骗走了积蓄,你的病却半点起色没有。”
“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向北逃荒。
想着在外面拼出一条血路,赚回救命钱再回来救你。”
叹口气,王连香眼底泛起酸楚:“到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
孩子,别记恨他们,在你那几个兄弟姊妹里头,他们最心疼的始终是你……”
孙林垂下眼帘,没接话。
原委竟是这样?他以前只纳闷,这世道看病有多贵。
如今几块钱就能摆平的小毛病,若真遇上大病,哪家能扛得住百块的开销?
医院虽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拿治不好的病宰客,看来是遭遇了骗子。
回想前世,有些无良机构甚至会在病人死后继续计费用药,直到家属彻底破产。
时代不同,人心各异罢了。
“大姨,我究竟得了什么绝症?”
孙林终究没忍住,探问道。
尽管如今这具躯体强健如牛,但他还是想知道,原主究竟被什么病痛折磨致死。
记忆碎片里,只有发作时剧烈的头痛和意识断片。
“大夫说是脑内血管出了岔子,说是疑难杂症,无药可医。”
王连香顿了顿,目光在孙林身上打转,似有几分惊奇:
“只开了些压制症状的药。
后来你爹妈寻来不少偏方和游方郎中,没想到还真起了效!”
孙林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起效?
要真是偏方神药,他又怎么会有机会夺舍重生?
“我没怨他们。”
孙林语气诚恳,“当初若跟着一起北迁,凭我的体质,怕是活不到今天。”
这是真心话。
他回避那个家,并非因为仇恨。
而是那种血缘带来的疏离感让他不适。
若是像对待舅舅家那样,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吃顿便饭,倒也融洽。
但若真要朝夕相处,同住屋檐下,他本能地排斥。
说白了,就是怕。
且他身上秘密太多,不像邻居大牛那般光棍透明。
独处一人,随心所欲,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岂不快活?
“你能想通就好。”
王连香长舒一口气,眼神复杂:“若能让你爹妈亲眼见着你现在这般模样,该多欣慰啊……”
叹息声未尽,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孙林低头沉思,思绪飘远,未再言语。
“三姨,人没死。”
孙林喉结滚动,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活着,还能喘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连香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面前这后生,像是想从他脸上抠出半两谎话。
“你再说一遍?”
嗓音都在发颤。
“真事儿。”
孙林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哥们儿递的信,说那几口子挺安稳,让你宽心。”
“林子……”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你别哄我这把老骨头?”
孙林也不废话,直接把纸片塞进她掌心。
“地址在这儿,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日子过得去,你就别悬心了。”
王连香接过纸条,指尖在那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两下,随即又推回来。
“我不识字,看不懂这些洋码子。”
她头也没抬,转身就往门外冲,“我去喊你葛大志舅爷来认认字!”
生怕眼前人是随口胡诌,专门来骗她眼泪似的。
孙林愣在原地,到嘴边的“我背下来了”
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影早没了。
片刻功夫,门帘子一挑,葛大志被半推半搡地弄进屋。
老头一眼瞅见地上堆着的礼盒,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舅爷,您瞧瞧这纸。”
孙林指着桌面,“地址我记牢了,这玩意儿留给您。”
葛大志伸手接过。
目光扫过纸面。
黑省,国营友谊农场。
五个人名,整整齐齐。
甚至连那对小夫妻现在的落脚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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