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开口,刘平安心里有了底。
还真是李怀德。
他脸上的拘谨瞬间消散,换上一副熟稔的笑脸:
“哎呀,真是你啊李哥!我是刘平安,李家庄那个!”
“我瞧着眼生,您别是认错人了吧?”
李怀德愣了一瞬。
随即,惊喜之色涌上眉梢。
他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比他记忆中高大许多的青年。
“平安?真的是你小子?”
“这几年没见,你怎么窜这么高了?”
“咱俩面对面站着,刚才我还真没敢认。”
刘平安故作轻松地摆摆手,随口扯了个谎:
“嗨,饭量好,长得快呗。”
“对了李哥,您现在不在部队了?这是去哪儿公干?”
李怀德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刘平安的肩膀。
“老弟这张嘴,真能逗乐子。”
“吃得多长得快?那不成喂猪了吗?”
笑声落下,他神色正经了些:
“年初调任军管会了。”
“正打算回单位交接。”
“这儿人多眼杂,不方便叙旧。”
“你先稍等片刻。”
说罢,他侧过身,压低声音与身后两名警卫交代了几句。
两名士兵点头致意,转身消失在胡同深处。
李怀德重新转向刘平安,态度热络了许多:
“走,去前面茶馆坐坐。”
“三月路过昌平时,我曾特意去李家探望过老爷子。”
“可惜当时你没在,听老爷子说你进了城。”
话音未落,他便挽住刘平安的手臂,引着他朝不远处的一家小馆子走去。
馆子里客人寥寥无几。
两人挑了张靠窗的空桌坐下。
伙计应声而来,斟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刘平安捧着茶碗,看似随意地问道:
“李哥,您这在部队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去军管会了?”
李怀德轻叹一声,苦笑了一下。
“形势所迫啊。”
“那时候全国缺干部缺得厉害。”
“咱们模范根据地虽然文化底子不错,但能用的骨干还是不够。”
“上面下了死命令,有点文化的军人,能抽调的都抽走了。”
“谁能想到仗打得那么快?”
“我们以为还得磨一阵子,敌人也没撑住几天。”
“之前培养的干部数量根本填不满空缺。”
“没办法,只能启用一批历史问题不大、比较干净的旧职员来顶替位置。”
“我们这些被集中起来突击培训的人,大多随大军南下了。”
“而我,因为各种机缘巧合,留了下来。”
“就成了如今这四九城军管会的一员。”
“哎哟,客官,您的茶点齐活了!”
店小二端着托盘吆喝着过来。
白瓷盘里盛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旁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高末。
刘平安抿了一口热茶,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放下茶碗,继续追问:
“那您在军管会具体负责哪块业务?”
“要是涉密的话,不说也无妨。”
茶水入喉,带起一丝温热。
李怀德放下瓷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语气里透着股轻松劲儿:
“这事儿不瞒你,我在军管会财经部的企业处干活,主要对接几家关键厂子。”
说到这,他嘿嘿一笑,眼神亮了起来:
“不过嘛,还得谢老弟你。
你是我大福星啊。”
刘平安耳朵一竖,身子往前探了探:
“跟我有关?李哥,别卖关子,快讲!”
李怀德抓起一把瓜子,熟练地磕开,吐出壳来:
“记得46年你那止血散不?我交了上去,张首长那边反馈极佳。”
“药效神了,救了不少重伤员,没让伤口感染恶化。”
“我也跟着沾光,记一大功,提了一级,走之前又半级,连升两级!”
刘平安听得眉开眼笑,举起茶杯遥遥一敬:
“那必须恭喜李哥!来,以茶代酒,走一个!”
两人杯壁相碰,清脆作响,仰头饮尽。
杯子搁回桌面,刘平安追问核心业务:
“具体负责哪些厂?”
李怀德掰着手指头数:
“重工业为主,钢铁、轧钢、电力、供水,全是命脉。”
“公家的,直接接管,安抚工人,恢复生产。”
“私人的,得谈条件。
部队进驻安保,防敌特搞破坏。”
“要是人家愿意,咱们还能增资扩股,重点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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