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着接过孩子,哄着去里屋补觉。
饭后闲得发慌,刘平安信步溜达到村口河沿。
河水不宽,顶多十米出头,听说底下连通着温榆河。
那是昌平境内的大水系,名气响当当。
沿着河岸往北挪了一里地,视野豁然开朗。
大片芦苇荡横陈眼前,这是周边几个村子重要的进项来源。
芦苇编席子,芦花做鞋垫、扎笤帚,样样都是宝贝。
走近些看,水面结着薄冰,冰渣子随着微波晃动。
望着这片荒滩,刘平安心里琢磨,等到来年新世纪,这儿是推平种粮,还是盖楼开发?
正出神,前方草丛动静引来注意。
那是刘正礼家的次子刘平辉,还有刘正平家的长子刘平远。
这哥俩比刘平安年长一两岁,分别是三二年和三三年生的。
“平辉,平远,弄啥呢?”
刘平安凑上前,见两人手里攥着弹弓和简易弓箭,便开口问道。
刘平辉回头看见是他,咧嘴一笑:“晚饭人多肉少,怕不够塞牙缝,大爷派我俩来碰碰运气。”
旁边刘平远接茬道:“严冬时节,总有些贪玩的野鸭大雁落单,留在这儿过冬。”
“收获咋样?”
刘平安掏出烟盒,利落甩出一根递过去。
“哪有那么容易,纯拼脸皮厚和手气。”
刘平辉接过烟,毫不客气地点上,“刚才瞄见一只鸭子,可惜射偏了,追了半天也没影儿。”
语气轻松,显然这类打猎家常便饭。
刘平安兴致渐起,伸手讨过弹弓,提出分头搜索。
一人守一片,效率更高。
这活儿确实吃运气,转悠一个多钟头,连根毛都没瞧见。
刘平安暗自摇头,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拎出三只肥硕野鸡。
这就合理多了,毕竟不能空手而归。
他在岸边等候,不多时,那哥俩骂骂咧咧走出来。
刘平辉手里提着只半死不活的野鸭,脸上写满不甘。
瞅见刘平安脚边那三只野鸡,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从小就知道这弟弟是个 ** 奇才,见怪不怪。
三人拎着猎物,直奔大爷爷刘方圆家。
院子里人头攒动,热气腾腾。
大爷爷一家二十几口,加上刘家五口,浩浩荡荡。
女眷们在灶台间穿梭,男人们围坐闲聊,八仙桌上腊肉堆成小山。
刘平安瞥了眼日头,尚不到三点。
借口回家取物,转身溜进内室。
反手打开空间,取出相机。
咔嚓咔嚓,快门声清脆,一顿狂拍定格此刻热闹景象。
刘方圆气得腮帮子直抖,胡子翘得老高,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赶紧给这帮小兔崽子按快门,真是糟蹋胶卷。”
骂归骂,他转头钻进屋,翻出压箱底的那套过年才舍得穿的崭新行头换上。
重新站好姿势时,他神情肃穆,对着镜头交代:“这张留个念想,等哪天我闭眼了,就拿它当遗照用。”
刘平安应声点头,顺手接过话茬:“行,下次我回来,定把这照片给您捎回去。”
开席了。
男丁们凑在一桌推杯换盏,女眷们围坐一旁细嚼慢咽。
桌上热闹得很,抢肉的抢肉,夺酒的夺酒。
那几个想偷喝两口大酒的,还没伸嘴就被眼尖的长辈一巴掌拍在手上,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这一顿流水席吃得绵长,足足耗去两个多时辰。
刘平安坐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群没心没肺、纯粹快乐的人们,心里那点原本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这种未经世故打磨的纯真年代,还真让人有些留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嘶嘶作响,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刘平安推着辆吱呀作响的小板车,碾过结冰的路面,朝李家庄方向而去。
车上堆着几个包裹,那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袄,针脚细密,里头还塞着他特意为师父师娘准备的心意。
半道上,他又顺手捎带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顶风冒雪,总算摸到了李家院门前。
“师父!师娘!”
院门刚推开,师兄李天顺便迎了出来。
见是刘平安,他眼睛一亮,几步跨上前:“平安?你啥时候从城里回来的?那边现在乱不乱?”
刘平安卸下肩上的重担,笑着摇摇头:“城里安稳着呢,再过几日,您一家就能搬回去了。”
“哟,这么沉?”
李天顺伸手去接那麻袋,指尖刚触到粗糙的布袋表面,身子猛地一晃,显然没料到分量如此惊人。
“全是吃食和酒水。”
刘平安轻描淡写地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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