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刘平安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去酒馆堵人。
连着堵了整整八天。
那种钻心的疼,谁能受得了?
贺永强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第九日。
广和堂的门被敲响了。
贺老头领着贺永强,一脸晦气地站在台阶下。
李天顺只当是坊间寻常口角,随口两句便打发了。
直到贺永强那张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叔”
。
这事儿才算翻篇。
从此,前门大街的茶余饭后多了一则谈资。
都说广和堂的李大夫,身后有个狠角色。
那人名刘平安,医术精湛,面容俊朗,行事却有些古怪。
专爱堵人门口,让人下不来台。
名气一旦传开,广和堂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求医的多是街坊邻居的大姑娘、小媳妇。
刘平安借机坐诊妇科,手法一日精进一日。
时光如流水,一月光阴悄然溜走。
这三十天里,刘平安的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
晨起练拳读书,午后坐堂问诊,傍晚则去煤渣胡同收粮。
唯一的变化,是回程的路。
他总要刻意绕道,经过贺老头的那家小酒馆。
目的只有一个:听那句称呼。
若是贺永强黑着脸喊出那声“叔”
,他才肯转身离去。
若是不喊?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有一回,贺永强学精了,装作没看见,扭头钻进酒馆。
刘平安也不恼,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他在店里晃悠了一圈,最后停在贺永强跟前。
双手抱拳,指节故意捏得咔吧作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贺永强吓得脸色发青,浑身僵硬。
怕挨揍,更怕丢脸,只能颤巍巍地挤出那声:“叔。”
刘平安满意地点点头,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陈雪茹也成了广和堂的常客。
她隔三差五带着些吃食登门,理由冠冕堂皇:感谢刘医生救命之恩。
某日下午,店内闲静无客。
刘平安挎上药包,跟李天顺打了个招呼,便往煤渣胡同走去。
刚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
几个装满粮食的麻袋散落各处,鼓鼓囊囊。
蔡全无坐在东厢房的门槛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脸上青紫交错,泪痕未干,嘴里还在不停唉叹。
见刘平安进来,蔡全无猛地弹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东家!是我无能,被人坑了啊!”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刘平安眉头一皱,伸手将他拉起。
“多大点事,至于这样?”
“有话坐下说,慢慢讲。”
蔡全无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他一直谨遵刘平安的吩咐,分散在不同粮店采购,以防万一。
这次,他去米市街胡同的赵家粮店,订了一批面粉。
定金一千大洋,数目不小。
交易过程看似顺利,货也拉回来了。
可就在刚才清点货物时,出了大岔子。
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白面。
而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面。
这种玩意儿,是日伪时期遗留下来的糟粕。
主要成分是糠皮、豆饼渣,甚至掺杂着发霉的粮食。
日本人发给北平百姓的所谓“共和面”
,更是离谱。
里面除了麸皮,还有沙子、石子、烂玉米、高粱壳。
严重时,甚至能嚼出耗子屎。
吃这种东西,轻则便秘出血,重则肠胃穿孔。
蔡全无拿着那把掺着杂质的面粉,手都在抖。
那种掺了杂质的劣质面,质地松散,根本捏不成团。
煮熟后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口感粗糙得像在嚼沙子,吃下去更是堵得慌,极难消化。
蔡全无当场就炸了毛,尾款一分没给,反倒伸手讨要订金。
赵家粮店的伙计见骗局被戳穿,立刻耍起无赖嘴脸:“你当初签单定的就是这货,少废话,拿钱!”
蔡全无哪肯松口?
对方随即恼羞成怒,伙计们一拥而上,将那些发霉的面袋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蔡全无挨了一顿狠揍,最后连身上的钱都被抢了个精光。
刘平安眯起双眼,目光冷冽。
他先按住蔡全无的肩膀,语气平稳地安抚道:“命比钱重要,人没残废就行。
去抹点药酒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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