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过来跪下,谢师恩。”
刘平安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地。
三个响头,磕得干脆利落。
在他看来,这理所当然。
王先生虽非血亲,却是长辈风范。
况且近几个月,吃住都在人家家里,这份恩情,必须认。
老王心里也清楚,自家学问确实有限,但人家是真心实意在教,这波交易,不亏。
“平安,你年纪虽小,却是个明白人。”
王秀才嘴角噙着笑,语气平缓。
“在我这儿,你已经触碰到天花板了。
若想钻研更深的学问,得去京城。”
“那里名家如云,高手遍地。”
话锋一转,他眉头微皱。
“最近日军管控极严,局势动荡,去京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
“但这天赋若荒废了,太可惜。”
“说吧,接下来想学什么?我虽然只是个秀才,但在这一带,还是能走动走动的。”
刘平安沉思片刻,抬头道:“我想学医。”
“好。”
王秀才点头,随即看向刘正华:“你应该知道李家庄的李萧山吧?”
刘正华眼睛瞬间亮了。
“您是说那位李神医?当然知道!”
“老人家可是这一带悬壶济世的名宿啊!”
“嗯。”
王秀才颔首,“王家李家世代交好。”
“别看他名气没京城那些御医大,但真本事,一点不输。”
“你们先回去,等我信儿。”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李神医那边讲究老规矩。”
“拜师礼不能省。”
“束修六礼得备齐: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
“回家把这些东西收拾妥当。”
“多谢王先生。”
刘正华身子弯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拉着刘平安的手,转身便走。
步子迈得急,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回到村里,刘正华连鞋都没换,直奔大伯家。
刘方圆刚坐稳,门就被撞开了。
“大爷,还差一样东西。”
刘正华喘着粗气,把拜师的事儿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最后补了一句:“龙眼干,家里真没了。”
刘方圆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那是李神医啊!”
老人声音都在抖,“平安能进李家大门,祖坟冒青烟了。”
他大手一挥:“龙眼干不用愁,交给我。”
“你只管让平安好好学。”
***
次日。
打麦场上尘土飞扬。
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捏泥人,玩得忘乎所以。
刘平安手里攥着一团湿泥,眼神却飘向了村口。
那边来了辆驴车。
车上坐着王秀才。
驴子走得慢吞吞,铃铛声叮当响。
“王先生来了!”
刘平义扔下泥巴,死死拽住弟弟的手腕。
两人撒腿就跑,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慢点跑!别摔着!”
王秀才勒住缰绳,笑着喊话。
“俺爹在地里呢!”
刘平义边跑边回头喊,脸涨得通红。
“平安,你先跟先生回去。”
这一跑,就是半个时辰。
再出现时,刘正华扛着锄头,满头大汗地进了院子。
堂屋里茶香四溢。
王秀才端着茶碗,正跟刘年氏闲聊。
刘平安像个木头桩子,站在角落里。
“先生?”
刘正华把锄头往墙角一扔,急切地问,“成了吗?”
王秀才放下茶碗,嘿嘿一笑。
“李老头没拒收。”
“但他留了一手。”
“说是得见见人,考考平安。”
“怕我是骗子的套路。”
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直落。
“不过,这小子必进李家。”
王秀才站起身,“收拾东西,出发去李家庄。”
***
五里路。
对于毛驴来说,也就是几袋烟的功夫。
李家庄比刘家稍小些。
名字虽然叫李庄,姓李的却没几家。
大多是杂姓混居。
李神医的家,藏在庄子最深处。
前面挡着一片茂密的果林。
身后是一条小溪。
水流很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像是天然的音乐。
几人下了车。
刘正华抱着包袱,护着刘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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