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预派的据点是第四天找到的。线索来自熊乐对巴黎意识之丝异常密度的数据分析——他发现第六区有一处区域的暗金色信号浓度比周围高出四倍以上,像是某个持续发射源正在向整个街区持续发放低频信号。
地址是左岸一条老巷子里。门面是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台落满灰的旧相机,招牌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太清楚了。铁栅栏门落着锁,我用工具开了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十几张黑白照片,都是街景,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左眼告诉我有东西在下面。橱柜后面有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推开之后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窄梯。地下室的面积比上面的门面大了三倍不止——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和轨迹图,用红色棉线互相连接,像一个被反复修改过很多次的拼图。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后背贴上了凉的石壁。
墙上全是人。照片从各个角度拍的,有些是监控截图,有些是偷拍,有些像是从证件上翻拍下来的。每一张照片下方都有人手写的标注——名字、职业、出现时间、与深巢接触的推定频率。照片上的人我大部分不认识,但数量至少有一百多个,覆盖了至少十几个国家的面孔。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三张,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两个字:钥匙载体钥匙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左眼·与深巢原生频率同构·推定可直通主节点。
我伸手把那三张照片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打印的一串编号,编号末端有一个手写的日期——今年的,比我们到欧洲早了两周。
整个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台设备正在运行。黑色的机箱,大约一台旧式打印机的大小,顶部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绿光。旁边放着一台小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是实时采集的意识波形。这是回响放大器的原型机。
我拍了照片传给熊乐,然后把设备的电源线拔了。指示灯灭了,地下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左眼自动切换到暗金色视野,把所有墙上的照片和红线重新照了一遍。那些红线最终汇聚到了一个点——不是巴黎,不是布拉格。是摩洛哥。北海岸那座灯塔。
熊乐拿到设备的存储卡之后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把日志跑了一遍。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熬夜之后特有的沙哑,但情绪是绷着的:陈哥,这东西在过去四个星期里一直在发射。发射目标不是一个固定地址,是一个移动接收端——
什么方向的移动?
从巴黎往东南走,经过里昂,穿过阿尔卑斯山,终点在意大利热那亚附近,然后信号中断了。这不是固定基站的模式,是有人带着接收端在移动。
热那亚?
对。而且在那个时间点,设备的发射频率跟你在葡萄牙左眼震颤的频段有三次重叠。不是巧合——干预派在追踪你眼睛的信号。
我拿着手机站在地下室里。那台被拔了电源的原型机在旁边沉默地立着,顶灯的指示灯已经彻底黑了。左眼的暗金色视野里,墙上的那些红线正在从我的照片位置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波纹在持续扩散。
他们不是在建自己的深巢通道。他们在用我的频率做导航。我才是那个被锁定的人。
熊乐,帮我做一件事。
查热那亚的接收端。看它有没有在别的城市出现过。
已经在跑了。三分钟之后回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前面。陈默的三张照片已经被我取下来了,但留下的空位像三块被挖掉的缺口,在满是红色线网的墙面上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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