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看过一次,但没带走任何东西。
我蹲下来打开纸箱。里面堆着几摞书、一沓零散的纸张、一个旧的皮质文件夹。书大多是海洋生物学和神经科学的教材,边角翻卷得很厉害,像是被反复读过很多遍。零散的纸张里有一些手写的实验笔记,字迹跟海底容器里捞出来的那份文件是同一个人写的。
我翻到皮质文件夹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边缘已经泛黄了。拍的是实验室内部——不锈钢台面、显微镜、几台看不出功能的设备。六个人站成两排,前排坐着后排站着,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面对镜头微笑。拍摄时间标注在照片背面:1997年。
我的视线落在后排左二的年轻男人脸上。平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的弧度很淡。沈渊。二十几岁的沈渊,还没有被浸泡过那么多年的沈渊。他旁边站着的是科斯塔——比他高半个头,灰白色的头发向后梳着,表情不太像在笑,更像是在确认镜头已经对准了他。
沈渊在科斯塔的实验室里待过。我站起来,手机拍下那张照片,发给了阿乐。
阿乐的回复在十分钟之后:确认。沈渊1997年在里斯本大学做过为期六个月的访问研究,指导教授一栏填的是——埃利阿斯·科斯塔。
我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然后在文件夹的夹层底部,摸到了一张叠着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封信,用深蓝色的墨水手写的,字迹工整,每个字母之间的距离均匀得像印刷体。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结尾没有署名,只有一段话:
深海不是空的。它只是在等待合适的耳朵。如果你能听到它,它也会听到你。记住——你不会被它吞噬,除非你先把自己关在门外。
我握着那张纸站了很久。仓库的顶灯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日光灯管在它的寿命周期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频闪。左眼在那张纸的文字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读取某一种已经不在纸张上的信息——那些字的背后,还有一个字被看不见的墨水写在纸层的内部。信封还在。它在科斯塔失踪前被留在了某扇门的背面。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给那个能看见海面之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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