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巴西的前一天傍晚,我坐在旅馆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岸线。海面上正在泛着一种均匀的深蓝色,像一面正在被缓慢铺平的织物正在从边缘向中心持续地展开它的纹理。露台的栏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手搭在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金属正在从一种温热过渡到微凉。
林岚从露台门里走出来,在我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跟我一起看着远处那条正在从深蓝逐渐转变为暗蓝的海平线。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右手伸过来,搭在我左手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是干燥的、温暖的,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我手背的皮肤向我的骨骼深处传导着。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那片海有多深。”
“四千五百米。”
“对。”我说,“四千五百米深的海底,有一块原始影石。它可能在‘镜廊’建造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是‘深巢’自己在形成过程中析出的第一块固体残留物。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也许能知道‘深巢’是怎么开始积累意识的。”
“那如果它只是一个标记呢?”她说,“如果它只是一块指向更深处的路牌?”
“那也值得去看一眼。”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手掌朝上,她的掌心贴着我的掌心,然后她把手指合拢,轻轻包住了我的手。
“你去哪里,我跟你去。”
我坐在那片正在从暖黄逐渐转变为暗蓝的光线里,感觉到她的手掌正在以持续的稳定的温度从我掌心传递到我的手腕,像一个正在持续拉长的信号正在以均匀的速度覆盖着一条越来越长的距离。
“如果那片海里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什么都没有。”她说,“然后我们再回来。”
海风从远处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正在持续变化的水汽温度——像一面正在被缓慢翻动的书页正在以均匀的速度从一页向另一页翻过去。远处的海平线上正在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像一段正在被点燃的引线正在从地平线的两端向中央汇聚,把天空从暗蓝逐渐染成浅金,再染成橙红,再染成一种介于橘色和玫瑰色之间的过渡色。温暖正在从海面上向我这边缓慢地转移过来,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敲响的钟正在从它的底部向顶部逐层传导着声音的振动。
“太阳正在从海的另一端升起来。”
我站在那个被晨光覆盖的露台上,左眼的暗金色视野正在以稳定的方式锁定着那个方向,像一个已经被调校到最大精度的仪器正在持续地指向它已经确认过的目标。我能感觉到那些正在从那个坐标方向持续传来的信号正在以均匀的方式排列着,像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文本正在被持续地重新阅读着它的每一个字。
“那片海在等我。”
我转身,走回房间。墙壁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条——阿乐的笔迹,他正在准备新的深水探测设备。窗台上放着那件从南美带回来的冲锋衣,它的领口内侧那两个字正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浅金色光泽,像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文本正在被持续地重新阅读着它的每一个字。
“那就走吧。”林岚站在露台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均匀的金色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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