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我们是在傍晚六点多到的港口。
里斯本的港口区比我想象的大。大片的灰色仓库沿着海岸线排开,铁皮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橙红色的反光。空气中混合着海水、柴油和铁锈的气味,偶尔有一两声海鸥的叫声从高处传下来,空旷而清晰。
第三号仓库在排头的倒数第三间。它的铁皮门比旁边的几间都小一些,门把手是锈的,上面缠着一根已经断了的塑料绑带。门缝边缘有一圈被工具撬过的痕迹——不是最近的,至少几个月以上的旧痕迹。
我伸手推了一下门,它从内侧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开了一条大约二十厘米的缝。我侧身挤了进去。林岚跟在我身后,秦清在门外负责看着外围,阿乐的设备留在旅馆里远程接入。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铁皮屋顶高约七八米,阳光从高处几扇破了的窗户漏进来,在积灰的混凝土地面上投出几块斜斜的亮区。地面是空的,没有货架,没有箱子,只有一层均匀的灰色积灰,上面能看到几行脚印——从门口延伸到仓库深处的一个位置。
我沿着那些脚印走过去。走到仓库正中央的时候,脚底下的声音变了——从那种实的、沉闷的混凝土声变成了一种空的、像踩在木板上一样的声音。
我蹲下来,用手抹开地面上的灰。灰层下面是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铁板,边缘有一道细窄的缝隙,缝隙里嵌着一根已经被撬断的金属拉环。铁板下面是暗的,看不到底。
我伸手抓住那根断了一半的拉环,用力向上提。铁板发出了一阵迟钝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扇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在抗议。我把它完全拉开之后,下面露出了一条垂直向下的梯子,梯级是生锈的钢管,直通到大约六七米深的暗处。
“我来。”林岚从身后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光束向下照去。梯子底部是一个大约三四平方米的方形空间,地面是水泥的,四周的墙壁也是水泥的,没有明显的出入口。
“空的?”
“不一定。”我把梯子踩稳了往下爬。钢管梯级在体重下发出吱嘎的声响,但还能承受。我下到底部之后站在那个方形空间里,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四面墙壁都是平整的灰色水泥,没有任何门或者通风口的痕迹。但左边的墙壁上,有一块区域的水泥颜色比周围的略深一些,像是一块被后补上去的。
我走过去伸手敲了一下那块区域。声音是空的。
“里面有空间。”
林岚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在水泥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声响。她走过来也敲了一下那块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的撬棍——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但她在该有工具的时候总是有工具。
她沿着那块区域边缘的水泥接缝撬了几下。补上去的水泥层不算太厚,大约三四厘米之后就露出了后面的金属板。金属板的边缘嵌在墙壁里,被一整套钢架固定着。钢架上有锁——一把旧式的挂锁,锁体已经有些锈了,但锁梁依然结实。
“锁眼是特制的。”林岚用手电筒照着那把锁的侧面,“不是普通钥匙能开的。”
“用这个试试。”秦清的声音从梯子上面传下来。她从仓库门口走过来蹲在入口旁边,伸手递下来一件东西——一把我见过的钥匙。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心里感受到的是凉的、光滑的金属触感。钥匙的形状很特殊,顶部是一个环形,环形里面嵌着一块小小的影石碎片,暗蓝色的。
“这是‘听者’的东西。”秦清说,“那个人给的我。他说如果你找到了那扇门,把钥匙插进去,然后向左转三圈。”
我拿着那把钥匙走到钢架前面,把钥匙插进挂锁的锁眼。锁体内部发出一阵干涩的、像生锈齿轮互相磨合的声响。我按照那人的指示向左转了整整三圈。第三圈转到一半的时候,挂锁的锁梁弹开了。
钢架内部的金属板被我用撬棍撬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是黑的。手电筒光照进去之后,能看到一小段向下的短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跟我在巴西见过的类似的密封门。但这一扇更小,更像是一道被嵌在墙里的、用来储存什么东西的保险柜门。门面上没有标记。没有文字。没有“瞳”的符号。只有一个极浅的、几乎被时间磨平的圆形凹痕。
我站在那扇门前面,蹲下来,用自己的拇指指腹沿着那个圆形凹痕的外缘轻轻摸了一圈。指尖感觉到了一极其微弱的纹理——不是金属本身的纹理,是被人刻上去的,字体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我侧过头,把手电筒的光打到最斜的角度,那些字迹在侧光下终于显现出来了。
四个字。手刻的,笔迹歪斜但很用力。像是用一把很钝的刀在金属表面一划一划地刻出来的。
“别开这扇。”
我蹲在那扇门前,拇指停在那个圆形凹痕的边缘。仓库上方的通风口传下来一阵风,把地面上的灰尘吹动了一层。林岚站在我身后,手电筒的光稳稳地照着那行字,没有晃动。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根绷紧了的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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