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从左腿开始,身体的重心从中心转移到左脚掌,然后右脚无声地跟上来。他沿着左侧墙壁的方向移动了六步,每一步都踩在光纤维脉动的间隙里,不让脚步声在空间中形成明显的回响。
他在墙壁凹槽的位置停下来,侧身挤进了凹槽内部。凹槽大约宽四十厘米,深五十厘米,他的肩膀两侧几乎擦着两侧的管壁。他侧身往前走了一段,大约二十步之后,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检修口。检修口很小,直径大约半米,边缘被光纤维覆盖了一半,但剩下的空隙足够一个人挤进去。
他蹲下来,抓住检修口的边缘,把身体缓缓地沉入洞口。脚在下方踩到了一根横杆——金属的,但表面被光纤维缠绕着,踩上去有一种微微柔软的触感。他顺着横杆一步步往下探,大约下了三四米,脚踩到了地面。
他站在一个小型的空间里。高度大约能让他弯腰站立,四周的墙壁上覆盖着比上层更稀疏的光纤维,像是根系还没有完全发育到这一步的末梢。他的眼前,三条暗色的脉络从头顶上方的位置向下延伸,在他的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汇合成了一根更粗的管道,继续向更深的地方延伸。
他沿着那根管道走了几步。脚下是裸露的土层,比上层的温度更低一些。他走到管道的末端,看到了一个东西。
管道最终汇入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结构,大约脸盆大小,表面是粗糙的、暗灰色的质地,不像金属也不像岩石。那东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暗金色细纹——跟他左眼上的细纹几乎一样,只是更细、更密,像是无数根极细的金线在灰暗的表面上交织成一张紧贴的网。
他蹲下来,看着那东西。他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材质,但他知道它连接着光团。那团光的所有能量都经过这根管道向下传导,然后通过这个结构完成了某种转化——像是电流通过变压器一样。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东西的表面。指尖触到的瞬间,他的左眼剧烈地跳了一下——不是发热,是一种尖锐的、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后面拉紧了一根弦的感觉。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通过他的指尖向他的左眼传输信号,信息量极大,极快,像是一条河流正在涌进一根水管。
他缩回了手。那东西的表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他的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延伸,大约一厘米长,然后停住了。裂纹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被烫开了一道缝。
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变化——光团的脉动频率从十八次跳到了十九次,然后又落回了十八次。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正在重新校准。
他不能在等。他需要在那东西重新稳定之前再次碰它。但他不知道第二次触碰会发生什么——可能让裂纹扩大,也可能触发警报。
他蹲在那个暗灰色的结构前面,看着那道细小的裂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愈——边缘的暗金色微光正在向中心收拢,像是有人在用针线缝合一道伤口。
他只有一次机会了。下一次触碰,必须更重、更彻底。
他把右手的手掌平贴在暗灰色结构的表面上,指尖向内压。左眼的暗金色细纹同时亮到了最大亮度,整个眼眶都在灼热。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他的左眼输送数据——海量的、无序的、像是无数个声音同时涌进一条通道。
然后他合拢了手掌。
指尖的力量压在暗灰色的表面上,那道细纹在压力下开始重新裂开。裂缝从一厘米扩展到了三厘米,然后五厘米,像是玻璃表面被锤子敲击之后扩散的裂纹网络。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型物体坠落之前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振动音。他听到赵仁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和慌乱:
你在做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手掌更重地压下去,暗灰色的表面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温度越来越高,他开始感觉到掌心下的表面正在软化。
你……你找到了根。赵仁诚的声音开始出现失真,像是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被干扰了,你触碰了它——你不知道你碰的是什么。
我知道。陈默说,是你的根。
头顶的球形空间里那团光的脉动频率正在剧烈跳动,从十八次到二十五次再到四十次,像是一颗心脏正在失控。光纤维的覆盖层开始出现闪烁,暗绿色的光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暗。
陈默把左手也按了上去。双手合拢压在那个暗灰色的结构上,裂缝在他双手之间加速扩张,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温度已经升高到让他手掌发疼的程度。
你停手——赵仁诚的声音正在被拉长、失真、碎裂,像是录音带正在被一个越来越快的播放器读取,你会让——牧者——崩塌——你妹妹的数据——还在里面——
陈默没有停手。他的手掌在裂缝边缘压得更深了,暗灰色的表面正在从固体变成了类似黏土的可塑性物质,他的手正在陷进去。
她还在里面——赵仁诚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变得清晰了一瞬,你杀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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